“親口嘗？行啊。”蘇秀禾把圍巾解下來搭在車把上，“我倒要看看，這倔老頭能炒出什麼花兒來。”
第二天晌午，得月火鍋店裡飄著一股子麻辣香，半條街都聞得見。
周明禮繫著圍裙守在大鐵鍋前，鍋底咕嘟咕嘟翻著紅油。他舀起一勺，倒進碗裡，往蘇秀禾面前一放，抱著胳膊不說話。
蘇秀禾先聞了聞，又拿筷子尖蘸了一點送進嘴裡。
“咋樣？”周明禮盯著她。
“香是香。”蘇秀禾放下筷子，“辣得有點衝，壓了鮮味。花椒少放一成，冰糖加半把。”
周明禮眉頭一擰：“我這配方炒了二十年。”
“您炒二十年是在川西，那邊人能吃辣。”蘇秀禾不急不惱，“咱這兒是省城，客人裡一半是婦女孩子，辣得直灌涼水，下回就不來了。您要是信我，改一鍋試試。不信，就照您的來，賠錢算我的。”
周明禮盯著她看了半天，扭頭回了灶前。
半個鐘頭後，新一鍋端出來。蘇秀禾嚐了一口，點頭：“就這個。”
周明禮自己也嚐了，吧嗒吧嗒嘴，悶聲道：“是順了點。”
陳玉山在旁邊看得直樂：“老周，我跟你認識二十年，頭一回見你改配方。”
“她說的在理。”周明禮把勺子一撂，“客人不吃，我炒得再香有啥用。”
趙嬸在後頭聽得心裡直打鼓。這倔老頭，陳師傅的面子都不給，秀禾兩句話就讓他改了鍋。她摸摸兜裡那本寫了半個月的工地週報，忽然覺得那本子沉了不少。
三月二十五，得月火鍋試營業。
頭天蘇秀禾就讓孫小磊給得月樓的老主顧都遞了話：新店開張，火鍋套餐八折，就三天。
早上十點開門，十一點半，十幾張桌子坐滿了。
炭鍋一架，白氣騰騰，滿屋子都是底料香。趙嬸繫著新圍裙，腳不沾地，一會兒給這桌添湯，一會兒給那桌上菜，嗓門亮堂：“三號桌加份白菜！五號桌的肉來了，小心燙！”
蘇秀禾沒上手，搬了條凳子坐在門口收錢，眼睛卻沒閒著。
她看見趙嬸把帶孩子來的客人往角落寬敞桌引，看見她給等位的客人先倒上熱茶，看見她瞅見鍋底快乾了，沒等客人喊就添了湯。
有個客人吃完結賬，抹著嘴說：“老闆娘，這鍋底地道！比國營飯店強多了，價錢還便宜。”
“好吃您常來。”蘇秀禾笑著收錢，“下回報得上名號的，送您一盤豆腐。”
“哎喲，那敢情好！”
趙嬸端著空盤子路過，聽見了，心裡熱乎乎的。她招呼了一上午，嗓子都啞了，可越幹越有勁。這店從一塊磚一口鍋都是她盯出來的，如今客人坐得滿滿當當，她比誰都舒坦。
中午翻了臺，下午三點才歇口氣。
趙嬸一屁股坐在凳子上，端起涼茶灌了一大口：“哎喲我的娘，比過年還忙。”
周明禮從後廚探出頭：“趙嫂子，晚上還有一波呢，這才哪到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