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正中鋪了大紅布，上頭擺了一圈物件：一本書、一支筆、一個算盤、一枚印章、一把木勺、一雙小布鞋、一個聽診器模型，還有顧寒洲特意放的一枚子彈殼擦得鋥亮。
“先抓誰？”有人問。
“老大先來！”顧老夫人把承安往紅布上一放。
滿屋子屏住呼吸。
承安坐在紅布上，骨碌著眼睛掃了一圈，不急不躁。他先瞅了瞅書，沒動。又瞅了瞅算盤，沒動。
“這小子，還挑呢！”有人笑。
承安忽然手腳並用，爬了兩步，一把抓起了那枚子彈殼，攥得死緊，然後抬起頭，面無表情地看了眾人一圈。
滿屋鬨堂大笑。
“好！好一個當兵的種！”趙參謀一拍大腿，“老顧，你這兒子，天生是你的兵！”
顧寒洲嘴角動了動，到底沒繃住，笑了。
這一笑，旁邊幾個戰友全愣了。冷麵閻王顧副參謀長，今天笑了第二回了。
輪到念禾。
小丫頭一沾紅布，看都不看別的，徑直朝著那把木勺爬過去，抓起來就往嘴裡塞。
“勺子！抓的是勺子！”張婆婆笑得直拍腿，“這是要接她媽的手藝，當大廚啊！”
“哎不對！”孫小磊眼尖，“你們看，她另一隻手！”
眾人一看，念禾左手攥著木勺，右手還勾著那個算盤，不撒手。
滿屋子靜了一秒，炸了。
“一手抓勺，一手抓算盤！”趙嬸嗓門都劈了，“這是又要掌勺又要管賬啊！跟她媽一個模子刻的！”
蘇秀禾站在人圈外頭，看著閨女坐在紅布上，嘴裡啃著勺子，手裡搖著算盤，咿咿呀呀自得其樂，眼眶一熱。
一年前這個時候，她還在產房裡疼得死去活來。再往前，是新婚那晚的冷鍋冷灶，是被人指著鼻子罵騙子，是深夜裡一個人對賬對到眼睛發花。
如今，紅布上的兩個孩子，滿屋子的笑聲，十桌熱騰騰的飯菜。
值了。
顧寒洲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邊，低聲說：“哭啥。”
“沒哭，煙燻的。”蘇秀禾嘴硬。
“堂屋哪有煙。”顧寒洲看了她一眼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秀禾，一年前的今天，我在產房外頭站著，腿都是軟的。我就尋思，只要你們娘仨平平安安，往後你要幹啥，我都由著你。”
蘇秀禾鼻子一酸：“今兒大喜的日子，你說這個幹啥。”
“就今兒說。”顧寒洲看著紅布上的兩個孩子，“平常說不出口。”
那頭，顧老夫人抱著抓完周的念禾，笑得滿臉褶子，忽然揚聲喊：“都別圍著了！入席入席！今兒這桌上有道湯，是陳師傅凌晨四點起來吊的，誰不喝誰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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