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指蜷了蜷，輕聲說：“你說。”
楊戩沉默了一會兒。他平日裡辦事穩當，說話也穩當，這會兒站在她面前，倒像是把肚子裡打了多遍的腹稿全忘乾淨了，只餘下眼前這張臉。
“我原本想著，等仗打完了，再跟姑娘說這些話。可昨兒夜裡我在營帳裡翻來覆去想了半宿，覺得還是該先說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她面上，不閃不避：“從恩州頭一回見姑娘起，到後來這幾回遞訊息，在下心裡頭，就多了一個人。”
蘇棲染眼裡帶上了好奇，也帶著點被這直白話打得措手不及的錯愕。
楊戩見她沒應聲，把心一橫，繼續往下說：“在下知道如今正是伐紂的當口，這時候說這些，不合時宜。可我......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更穩了些：“在下楊戩，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門下，至今未有婚配。若姑娘不嫌棄，等這仗打完了，在下想求娶姑娘。”
蘇棲染原以為楊戩大半夜蹲在窗外，清早又跟到花園裡來，是為了遞什麼要緊的軍情。
誰承想這人認真地站在這兒，是來表白的。
她有些尷尬的笑了笑：“楊公子，你這人倒是實在。人家表白都挑個花前月下的地方，你挑個池塘邊上，我這一手魚食還沒撒完呢。”
楊戩被她這麼一說，耳根的紅漫到了臉上。他抬手蹭了一下鼻尖，語氣帶上了些窘迫：“在下沒挑地方。方才瞧姑娘在這兒餵魚，覺得這時候說，姑娘興許肯聽。”
蘇棲染把胳膊放下來，往石欄上靠了靠，眼底認真了些：“楊公子，你的心意我領了。可你也知道，我如今在宮裡頭乾的是掉腦袋的差事。這會兒說這些，太早了。”
楊戩聽她這麼說，倒沒露出多少失落，他點了點頭：“在下明白。姑娘如今有要緊事在身，在下不該這時候來攪擾。可這話憋在心裡，在下怕再不說，往後就沒機會說了。”
蘇棲染瞧著他那副認真模樣，心裡頭忽然覺得這人有些可愛。
她抿了抿嘴，聲音軟了些：“你倒是實誠。”
楊戩面上鬆了鬆，唇角彎了點極淺的弧度：“那姑娘的意思是...”
“我的意思？”蘇棲染往他胸口輕輕一點，語氣也認真起來，“我的意思是，等你把仗打完了，再來問我一遍。到時候我要是還活著，興許就應了你。”
楊戩低頭看了看被她點過的衣襟，抬起眼來，目光亮了亮：“姑娘這話，在下記下了。”
蘇棲染轉過身去，又拈了一撮魚食往水裡撒，嘴上嘀咕：“記下了就快走罷，這花園裡宮人來來往往的，叫人瞧見你站在這兒，我怎麼說？”
楊戩應了一聲，往後退了半步，又想起什麼似的，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起來來：“這個是護身的法寶，有我在，我會讓你一直活著的。”
蘇棲染伸手接過來，見這個是一條銀鏈子，上面綴著一個像貓眼石的寶石。
她收進袖子裡，眉眼彎彎道：“你的心意我知道了，話也說完了，快走罷。”
楊戩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兩步，忽然又停下來，回頭道：“姑娘餵魚，魚食別撒太多。錦鯉不知飢飽，喂多了要撐壞的。”
蘇棲染手裡的魚食懸在半空，愣了一下，隨即笑罵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你這人怎麼連魚都要操心？”
楊戩沒再多說，拱手行了一禮，轉身走了。
蘇棲染站在池塘邊，見他的背影轉不見了，才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魚食，又看了看水裡那群還張著嘴等食的錦鯉，還是把魚食撒了進去。
“撐壞了也是你們貪嘴。”她嘀咕了一句，望著水裡那群搶食的錦鯉出了會兒神，忽然聲音輕輕地說，“這人.......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