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紅纓從顧驍身後探出半個肩膀，看著陳振羽那副氣急敗壞的瘋癲模樣，氣得胸口微微起伏，冷著臉斥道：
“陳振羽，你大清早發什麼瘋！”
“這是我物件顧驍，我跟自己物件在大門口說話，輪得到你在這兒指手畫腳、滿嘴胡唚嗎？”
“還什麼揹著你？我跟你有哪怕一分錢的關係嗎？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，壞我的清白！”
這句“我物件顧驍”隨風砸進耳朵裡，陳振羽只覺得耳膜嗡的一聲，心底最後那點自我安慰的念想被砸得稀巴爛。
他惡狠狠地盯著面若寒霜的周紅纓，又看向她身前那個正衝著自己露出一對小虎牙、眼底滿是戲謔的高大男人，一口惡氣直頂胸口，噎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從小到大，他陳振羽因為體弱，在家裡頭就是個說一不二的小霸王。
爸媽寵著，大院裡的同齡人讓著，周紅纓更是跟在他屁股後頭跑了十幾年。
前兩天他都已經屈尊降貴，主動去周家送大白兔奶糖、賠笑臉了，這丫頭不感恩戴德就算了，居然真從外地招惹來這麼個男人，還當著他的面跟人拉拉扯扯！
“什麼狗屁物件，老子看他就是個騙吃騙喝的盲流子！”
陳振羽扯著嗓子吼了一句，平時在宣傳科辦公室裡端著的那點斯文架子早丟到了九霄雲外。他一步跨出大門分界線，掄起右拳就照著顧驍的鼻樑骨砸了過去。
他算盤打得精，這一拳頭下去，先把這野男人的鼻子砸開瓢，讓他在周紅纓跟前丟盡臉面，再喊崗亭裡的哨兵過來把人當流氓抓起來！
“小心！”
周紅纓見陳振羽一言不合就動手，臉色一白，下意識伸手攥住了顧驍的夾克後襬。
顧驍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，指腹擦過她微涼的手指，安撫地往後撥了撥，示意她退開些。
他自己則站在原地，連腳後跟都沒挪一下，瞧著陳振羽那軟綿綿、連落點都歪到姥姥家去的拳頭，差點沒笑出聲來。
就這出拳的速度和力道，連他們南華市局門房那位剛滿六十歲的大爺都不如，渾身上下全是破綻，真不知道是誰給這小子的膽子敢先動手。
眼瞅著拳頭遞到了鼻尖前，顧驍腦袋往左側一偏，那隻白淨的拳頭便擦著他的耳廓揮了個空。
陳振羽沒料到這人躲得這麼快，拳頭收勢不及，整個人被慣性帶著往前踉蹌了兩大步，差點一頭栽進路邊的冬青樹叢裡。
“哎喲，這位同志，你這是給我拜早年呢，還是擱這兒撲蝴蝶呢？”
顧驍雙手插在夾克兜裡，好整以暇地看著陳振羽狼狽穩住身形的背影，嘴裡還不忘慢悠悠地拱火：
“出門前沒吃早飯吧？拳頭揮得跟棉花套子似的，連蚊子都拍不死，就這點看家本事，還敢學人家強出頭？”
陳振羽一把扶住粗礪的老槐樹皮才站穩腳跟，聽見背後傳來的嗤笑聲，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，肺管子都快氣炸了。
他打小身子骨虛，上學時體育課連八百米都沒跑下來過，大學唸的又是漢語言文學，畢業進了宣傳科整天跟筆桿子打交道。
平時耍嘴皮子擠兌人還行，真動起手來完全就是個銀樣鑞槍頭。
可這會兒當著周紅纓和門口哨兵的面，他哪能咽得下這口惡氣？
轉過身紅著眼珠子又撲了上來，兩隻手胡亂揮舞著去揪顧驍的衣領：
“老子撕爛你這張臭嘴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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