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父，南牆根那幾個泡了水的蠱陣節點，水一退全晾乾了。我挨個補了粉，都亮著。”
“辛苦啦。”桑桑踮腳拍他胳膊，“今晚多吃一碗飯。”
“二奶奶方才算盤撥得那麼響，今晚準有肉。”
趙氏瞪他一眼，自己先笑了。
傍晚，城西新蓋的吊腳樓區升起炊煙。
竹谿寨一百七十餘人、石坳寨九十餘人都安置在這片坡上。竹樓才搭好，木頭還透著新茬的香味。
孩子們在樓底下追著跑，幾個婦人蹲在溪邊刷鍋，柳氏挨家挨戶送藥包。
桑桑剛走到坡口，一個白頭髮的老漢拄著竹拐迎上來，身後跟著十幾個寨裡的漢子。
是竹谿寨老寨主阿青竹。
“聖女。”
他把拐往旁邊一丟，雙膝就往下彎。桑桑撲過去扶他胳膊，小身子扶不動，桑牧之伸手把老人托住。
“阿公，別跪，地上全是泥。”
阿青竹抹了把臉，手在發抖。
“五十年前，竹谿寨也發過一回大水。也是地底往上冒，冒的水燙手，帶著硫磺味。半個寨子淹在水裡，我阿爹阿孃、兩個阿哥，都沒撈上來。”
桑桑握著他的手，沒吭聲。
“那會兒寨裡去山外求官府，官府嫌苗人麻煩，把人轟了回來。活下來的自己挖坑埋人，自己重蓋寨子。”老人嘴唇哆嗦，“這回水更大，寨子整個沒了頂。我以為竹谿寨要絕在我手上，聖女派人來救，救了命，還給房子住，給糧食吃。”
石坳寨的寨主是個黑臉漢子，往前站了一步。
“石坳寨也一樣。九十二口人，一個沒少。”
阿青竹把竹拐拄回手裡，挺直腰桿，衝著桑桑用苗語唸了一段老話。身後的漢子跟著念，唸完齊齊抬手按在心口。
“從今往後，竹谿寨、石坳寨的人，都是桑城的人。聖女指哪兒，我們往哪兒去。”
桑桑眼圈紅了，拍拍老人滿是老繭的手背。
“阿公，五十年前那場水，也是小藍鬧的。它那會兒找不著主人，在地底亂撞。往後它歸桑桑管，再鬧，桑桑揍它。”
阿青竹愣了愣，笑出滿臉褶子。
“那老漢可得親眼瞧聖女揍一回。”
桑桑也笑了，扭頭去找桑銘。
“二爺爺，南路什麼時候能通？”
桑銘正跟石坳寨寨主比劃著劃地，聞言走過來。
“南邊山口叫泥石堵了，我派了五十個青壯去清，今早報回來說清了大半。再有三天，能過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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