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桑把毛筆擱回筆架，鼓起腮幫子衝羊皮紙吹氣，吹得油燈火苗直晃。
“二爺爺，請帖也算禮數。人家先送信來，桑桑總得回句好聽的。”
桑銘捋著鬍子笑，從袖口抽出一卷竹簡，擱在燈邊。
“好聽的你會說，好看的數，二爺爺替你攢著呢。前些日子我讓文月挨家挨戶點人頭，今晚剛合攏。”
桑牧之放下墨錠，伸手去夠竹簡。
“多少？”
桑銘把竹簡往回一抽，揣進懷裡。
“明早廣場上念。全城一塊兒聽，比你一個人先聽熱鬧。”
桑桑扒著桌沿，眼巴巴瞅他懷裡那一鼓。
“二爺爺悄悄告訴桑桑一個人，桑桑捂緊嘴巴。”
“你捂嘴，轉頭大黑就知道了。”
“大黑又說不出來。”
“它哼哼兩聲，全城都聽得懂。”
桑牧之忍著笑，把閨女從長凳上抱下來，拿布巾擦她袖口那團墨。
天剛亮，廣場大青石前擠滿了人。
苗寨漢子抱著胳膊站在前排，竹谿寨的娃娃騎在阿爹脖子上，伸長腦袋往前瞅。阿青竹拄著竹拐，叫兩個後生扶著，硬擠到了最前頭。
桑銘登上青石，展開竹簡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桑城常住，一千二百一十三口。”
底下嗡嗡響成一片。
“五寨聯盟，連上新來的竹谿、石坳兩寨，總共一萬三千四百餘口。”
阿青竹嘴唇哆嗦，跟著唸了一遍，扭頭問身邊後生。
“一萬三千？比梧州城的人還多？”
“阿公，梧州鬧瘟跑了一半，早比咱們少啦。”
桑銘抬手往下按了按，等底下安靜些，才接著念。
“糧倉六格，裝了五格半。南田那茬還在地裡長，暫且算不進去。”
趙氏擠到青石邊，把算盤舉過頭頂，噼裡啪啦一抖。
“我替他說！全城敞開了吃，吃到明年夏收，還能剩兩成！這還是往少裡算的！”
人群裡一陣鬨笑，石坳寨的黑臉寨主嗓門最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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