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遠山沒急著接話，把硃砂筆擱到硯臺邊上。
“打出去，先打哪頭？”
“先打腦袋。”
桑桑踮著腳，小指頭順著官道往北挪，挪過北界山口，停在一處河灣邊上。
“這兒扎著五千騎兵，離北界三十里。前日夜裡，那個血面判官也到了。”
桑錚放下胳膊。
“許坤丟下清河縣的大營，跑到前頭來了？”
“太師嫌騎兵走得慢，打發他來催。”桑桑拍拍領口，小金鑽出半截身子，“周朗叔叔埋在鴉嶺的蠱卵一節一節接過去，桑桑的靈視蛾在他帳子頂上趴了兩夜。他那五百督戰隊也跟來啦，昨兒砍了一個餵馬偷懶的伙伕，腦袋掛在轅門上。”
桑銘眉心擰起來。
“這人走到哪兒，哪兒就見血。”
“他還有個毛病。”桑桑豎起一根手指頭，“夜夜亥時出帳，繞營走一圈，專挑睡死的兵踹。身邊就帶兩個親衛，從帥帳往西，走到馬廄，再拐回來。兩夜走的道一模一樣。”
桑銳在條凳上坐直了。
“兩個親衛？他心可真大。”
“他巡營是去挑錯砍人的，帶一大幫人，兵早醒了。”
桑牧之盯著地圖上那處河灣。
“五千人的營，摸進去好辦，出來難。”
“難也得去。”桑銳站起身，“三十里，翻兩道梁就到。給我十個人，阿貴領頭哨。”
桑遠山抬眼瞧他。
“營外的暗哨呢？”
“外頭三道，一共十二個哨。”桑桑搶著答，“小金鎮著他們放的看門蟲，桑桑再撒兩隻迷幻蠱。巡夜的兵瞅見三爺爺，只當是自家兄弟起夜撒尿。”
廳裡幾個人都笑了。桑遠山嘴角也鬆了鬆，屈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老三，明夜亥時動手，丑時前回城。得手就撤，失手也撤，一個人都別給我落下。”
“得令！”
散了議事，桑桑從荷包裡摸出一隻碧綠的傳訊蠱，捧到小金跟前。小金低頭，觸鬚在傳訊蠱背上點了一下，碧綠的殼子上多出一道細細的金紋。
“三爺爺，叫它趴你領子裡。”桑桑踮腳把蠱塞進桑銳衣領，“桑桑和小金都跟著它聽呢。”
第二夜無月。
桑銳帶著十個斥候出了北門，臉上抹了鍋灰，刀鞘纏著布條。阿貴走在頭裡，左肩那處箭傷早結了疤，攀起山石來照樣利索。
翻過頭一道梁，阿貴蹲在青石後頭，捏著嗓子學了三聲布穀。後頭的人貓著腰跟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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