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牧之掀簾進屋，夜風跟著灌進來，燈苗歪了兩歪。
他掃了眼桌上那張拓紙，走過去在閨女跟前蹲下。
“又跟這枚印較上勁了？”
“爹爹，印是活蟲子做的，蓋印的人就窩在赤峰山。”桑桑把拓紙疊成小方塊，塞進荷包，“太爺爺叫三爺爺去暗查，三爺爺的人只能在山腳轉悠。山肚子裡藏著啥，得桑桑的蟲子鑽進去瞧。”
“八十里地，來回得一整天。”
“天一亮就走，天黑前回。”
“帶幾個人？”
“爹爹，舅舅，三爺爺。人多了腳步雜，山底下的東西該醒了。”
桑牧之瞅著她，伸手捏了捏她的小揪揪，起身出了門。隔著窗紙，桑桑聽見他跟廊下的陸無咎說了兩句話，陸無咎只回了個“好”。
天剛矇矇亮，兩匹馬出了城。
桑銳半夜就帶斥候先走了。桑桑裹著小斗篷坐在桑牧之身前，懷裡抱著裝蠱罐的布包。陸無咎騎馬跟在後頭，護殿劍橫在鞍上。
走出六十多里，路邊的草越來越矮，越來越黃。再往前，草沒了，地皮翻出一片褐紅，日頭一照，紅得扎眼。
桑銳蹲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樹底下等他們。樹皮剝光了，枝杈全朝一個方向歪，歪向山那頭。
“山上我帶人兜了大半圈。”桑銳拍掉手上的紅土，“一個人影都沒瞧見。”
“鳥呢？”桑桑探出腦袋。
“鳥也沒。兔子窩、獐子洞、蛇洞，翻了七八處，全空了。”桑銳抓起一把土，手裡一捻，土碎成了渣，“連蚯蚓都搬了家。”
赤峰山杵在三四里外，山石通紅，山尖分出兩個叉。山腰往上陡得站不住人，石壁上一道道裂縫，幹得冒煙。
陸無咎下了馬，彎腰拿手背貼住地皮。
“熱。”
“舅舅也覺出來啦？”
“打底下往上透。往山那頭走一里，熱上一分。”
桑牧之把桑桑抱下馬，拿斗篷給她墊在樹根上。
“就在這兒放？”
“就在這兒。再往前走，山裡頭的蟲子能聞出生人味。”
桑桑解開布包，掏出一隻褐蠟小罐，拍開封口。六隻偵察蠱爬上她的手指頭，繞著指甲轉了一圈，一隻接一隻鑽進紅土裡。
她閉上眼，額心的白金光亮起來。
起頭一里還好，土是乾土，石是死石。偵察蠱順著石縫往下鑽，鑽到三四丈深，土色變了，黑褐裡頭夾著暗紅。
桑桑皺了皺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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