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事廳散了。
桑錚提著刀跟兒子出門，桑牧之橫槍在前，齊恆跟在後頭。三人腳步都不慢，走到練兵場邊上停下。
月亮掛在城牆上頭，照得地上一片銀白。河灘那頭營火堆成了一片，一萬張嘴剛喝飽水吃飽饅頭，這會兒窩在營帳裡頭說話，聲音傳得老遠。
桑錚把刀往地上一杵。
“這一萬人，你打算怎麼安置？”
桑牧之沒接話，扭頭去看齊恆。
齊恆抬手抹了把臉。
“這一萬人裡頭，有三千是北疆出來的，剩下七千是南疆各州臨時徵調的壯丁軍。壯丁軍裝備差，訓練少，大半是叫各州知府硬拉來湊數的。”
“壯丁軍裡頭，有多少想回家？”
“至少六成。”齊恆頓了頓，“他們本就是被逼著來的，家裡還有老孃孩子等著。太師給的軍餉也就那麼點，拖家帶口根本不夠吃。”
桑錚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分三撥。第一撥，太師的死硬親信，鎖起來單獨看管。第二撥，想回家的，給三天口糧放走。第三撥，願意留下的，編進桑城軍。”
“就這麼放走？”
“放。”桑牧之接過話頭，“爹說過，桑城不想殺大盛的兵。放他們回去，就是叫南疆十二州都曉得，桑城不濫殺。”
齊恆沉默了一陣，抱拳。
“末將明白了。”
“明兒一早你帶人去甄別。”桑錚拍了拍他肩膀，“太師的親信你認得全，挑出來單獨關。剩下的人，你自個兒去問，願走願留，隨他們。”
“是。”
次日天剛擦亮，河灘上就響起了梆子聲。
齊恆穿著青甲，腰間掛著刀，站在營地中央一塊大石上。親兵扛著梯子搭好，他踩著梯子上去，居高臨下掃了一圈。
一萬張臉抬起來，亂鬨鬨的說話聲弱了下去。
“都聽著。”齊恆揚聲，“齊某昨夜已歸附桑城，從今往後不再聽太師號令。你們當中，有願意跟齊某一道留下的，編進桑城軍。有想回家的，領三天口糧，現在就能走。”
底下炸開了鍋。
“將軍，您說真的？”
“真放咱們走？”
“不殺咱們？”
齊恆拔刀，刀尖朝天。
“齊某說話算話。桑城也說話算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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