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銘的茶碗被震翻了，茶水順著桌面往下淌，誰也顧不上擦。
“衛叔叔，慢些說。那八百人帶了什麼？”
衛長風那頭喘得厲害，一句趕著一句。
“三輛黑漆馬車，車簾子封得死，小的的斥候靠到五十步都探不清裡頭是什麼。但車轍印深，每輛起碼兩千斤往上。”
“跟靖南關那回一樣的車。”齊恆臉色一變。
桑桑從凳子上站起來，赤著腳跑到獸皮地圖前頭，一把拽下掛在釘子上的竹籤。
籤尖從雁州往西南一路劃，劃過三個沒標名字的小城，停在京城的方向。
“衛叔叔，他們走的是哪條道？”
“老獵道，從京城西南的鳳鳴嶺繞出來，鑽山溝走了十幾天。要不是小的的斥候前天巡到西南角的廢驛站，多半被他們摸到營門口才發覺。”
桑遠山的柺杖在地面上重重一杵。
他從裡屋走出來，花白鬍子上還沾著枕頭印子。
“長風，你的三千人眼下在什麼位置？”
“主營在雁州城西十里的馬場，斥候散在四面。主營糧草夠吃半個月，馬匹剛餵過秋料，精神頭正足。可對方要是用蠱蟲滲透，夜裡從地底下鑽進來毒馬斷糧，小的防不住。”
桑遠山走到地圖前，柺杖尖點在雁州那個紅圈上，沿著西南方向拖了半寸。
“三十里，急行軍半天的路。今夜他們要是動手，你來得及調防麼？”
“來得及把人拉出營。來不及把糧草搬走。”
桑桑扭頭看太爺爺。
桑遠山的眉頭擰得死緊，拄著柺杖在地圖前來回踱了好幾步。
“梧州要打，雁州要救。兩頭都丟不起。”
他停下腳。
“丟了梧州，封山令繼續，山裡的苗寨一年內斷糧斷藥。丟了雁州，長風那三千鐵騎沒了，咱們出山北伐的路從根上斬斷。”
廳裡靜了。
齊恆把刀鞘攥在手裡，指頭髮白。桑銘半張著嘴，手裡的筆懸在空中。
桑桑閉上了眼。
小金趴在她肩頭，銀線朝北繃直。
廳裡沒人說話。外頭練兵場隱約傳來更夫敲梆子的響。
桑桑睜開眼。
“兩頭都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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