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簾落下,蕭政沒有再攔。
抵達漁村時,海風已經把血腥味吹進了村口。
岸邊散著翻倒的漁網,木桶破裂,魚蝦混著泥沙在地上撲騰。幾間茅屋的門板被砍成碎片,火把燒過的焦痕一路拖到海邊。
十二戶人家門前,哭聲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跪在沙地上,懷裡抱著一隻男人留下的草鞋。她哭得眼眶紅腫,沙子粘滿臉。
“俺也去兒子才二十一……他剛娶親啊!”
旁邊年輕婦人抱著襁褓裡的孩子,孩子被哭聲驚醒,哇哇大叫。她卻像沒聽見,只盯著空蕩蕩的海面,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。
“他們說不傷人,讓我們別追……可把人拖到海上去,和殺了有什麼區別?!”
姜小寶站在馬車邊,腳下的沙子被海水浸得溼冷。
她望著那些人,胸口像被什麼悶悶壓住。
以前她只知道海盜是壞人。
可此刻,她看見一個個哭到直不起腰的家人,看見孩子伸著手找父親,看見海邊被拖出的凌亂腳印。
那些被帶走的人,不是一個數字。
他們有人等著回家吃飯,有人剛成親,有人還有孩子。
錦衣衛在海邊搜查。
不多時,一名校尉從礁石後跑出,雙手託著一塊溼透的黑布。
“陛下,找到一面遺落的旗幟碎片!”
黑布被放到火把下。
上面繡著一條蛇。
蛇身盤成圓環,嘴巴死死咬住自己的尾巴。圖騰被海水浸泡過,針腳卻依舊泛著詭異暗紅,像乾涸多年的血。
國師接過碎片。
他的手指剛碰到圖騰,眉心便壓出深深褶皺。
“銜尾海蛇。”
蕭政看向他。
“浪岐國海神教的圖騰。”
國師的聲音低沉,裹著海風裡的冷意。
“他們供奉的海蛇神,傳聞沉睡在海底裂淵。每年潮汐最盛時,教徒便以活人為祭。祭品必須年輕、強壯,越擅長水性,越能取悅他們口中的神。”
老婦聽見這話,身體一軟,整個人撲倒在沙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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