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汗王候在最前方。
這個身形高大的北狄男人一夜之間蒼老許多,胡茬亂糟糟覆在下頜。他向蕭政行完臣禮,又朝姜小寶叩首。
“父汗一直在等。”
厚重氈簾被人掀開。
藥味與老人衰敗的氣息一同湧出,裡面還混著焚燒草藥留下的苦澀焦煙。
王帳中沒有多少人。
幾名王族跪在氈毯外側,年邁巫醫守在床邊,手中木碗早已涼透。
老汗王躺在層層毛毯上。
記憶中那個能夠騎馬拉弓的北狄雄主,如今只剩一副瘦削骨架。蠟黃皮膚貼著顴骨,胸口每次起伏都極其艱難,喉間發出漏風般的低響。
他已經看不清東西了。
聽見腳步聲,眼皮勉強掀起一條縫,渾濁目光在帳頂漫無目的地游移。
“神獸……來了。”
新汗王跪在床邊,握住父親冰冷的腕骨,“父汗,您睜眼看看!”
老人唇間溢位破碎氣音。
姜小寶停在氈毯外。
她如今即使縮小,也有大狗一般高大。四蹄落在羊毛毯上,柔軟絨毛陷下去,沒有發出半點響聲。
周圍的人紛紛後退,為她讓出一條路。
越靠近病榻,死亡的氣息越清晰。
姜小寶見過太多人死去。
戰場上的兵卒、祭壇裡的殘魂,還有北境冰湖下被封印千年的兇物。可眼前這個人沒有傷口,也沒有敵人。
他的生命只是走到了盡頭。
太醫院帶來的藥救不了他。
紫氣或許能強行留住幾日,卻會讓已經衰敗的肺腑承受更多折磨。
姜小寶走到床邊,緩緩伏低身體。
金色巨獸的輪廓進入老人模糊視野。
汗王渙散的目光一點點聚攏。
他像是回到了寧遠關戰場,又像是看見北境草原上那條由紫氣鋪出的春色長路。枯瘦手掌從毛毯下艱難伸出,只抬起半寸便失去力氣。
姜小寶低下頭,把鼻樑輕輕抵在他的手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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