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汗王額頭抵住父親已經失去溫度的手背。
粗糲掌心壓著老人枯瘦指骨,久久沒有鬆開。帳中的火盆輕輕爆響,藥碗表面盪開一圈細紋,又恢復平靜。
老巫醫取下胸前骨鏈,放在汗王枕邊。
“蒼狼接引舊主,麒麟親送其魂。”
他蒼老的嗓音傳出王帳,“大汗歸於神聖之地!”
帳外數千武士同時伏地。
額頭撞上凍土的悶響從近處一路傳向王庭邊緣。沒人因汗王死去而驚慌,壓在眾人心頭的悲痛裡,竟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安定。
他們的大汗得到了神獸送別。
在北狄人的信仰中,這是歷代汗王都不曾擁有的神聖歸途。
姜小寶退出王帳時,天邊剛泛起灰白。
紫氣仍殘留在氈簾縫隙間。它沒有讓死去的人復生,只洗去了帳內苦藥與病痛留下的沉悶味道。
外面的北狄武士看見她,紛紛將右拳按上胸口。
沒人高聲歡呼。
成千上萬道目光隨著她移動,敬畏沉甸甸落在積雪之間。連那些最桀驁的部落首領也摘下彎刀,雙手託舉著放到身前。
蕭政站在王帳外。
北境寒風捲過他肩頭,玄色大氅邊緣結著一層細霜。他沒有以大淵帝王身份插手喪儀,只讓隨行禁軍守在姜小寶附近。
三日後,舊汗王被葬入王庭北面的聖山。
送葬隊伍綿延十餘里。
北狄各部首領全部抵達,部落旗幟垂落半截,馬匹鬃毛也繫上白色布條。舊汗王生前用過的弓刀被放入石棺,唯獨大淵冊封他的金印留了下來。
那是傳承給下一任汗王的信物。
聖山儀式結束,各部在祭天台前推舉新主。
北狄並非沒有暗流。
舊汗王病重的數月裡,幾個強盛部落都曾暗中集結武士。有人認為新汗王對大淵過於恭順,也有人想趁權力更替奪取王庭。
可此時此刻,那些心思全被壓了下去。
祭天台左側,蕭政身穿明黃帝袍,腰間佩劍未曾出鞘。
姜小寶站在他身旁。
她沒有刻意釋放靈壓,成年麒麟的氣息卻隨著呼吸籠罩整座王庭。紫金鱗甲映著雪光,雙角間四海靈力緩緩流轉,四片水翼收攏在身側,仍像足以遮蔽天空的雲幕。
北狄武士只需看上一眼,便會想起寧遠關那場神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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