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座旁的金猊香爐吐出細煙。
菸絲在殿頂盤旋,被百官衣袖帶起的微風割成數段。蕭政一頁頁看完中州奏摺,臉上沒有半分喜怒。
越是如此,站在最前方的幾名老臣越不敢輕易表態。
太傅垂著花白眉毛,拇指摩挲玉笏邊緣。他想起姜小寶降世時砸壞的龍椅,又想起北境那場覆滅十萬鐵騎的神雷。
跟一隻真正能引動天象的麒麟談人間規矩?
祖制裡哪有這種東西!
爭論持續許久,御史臺老御史終於走出佇列。
老人兩鬢斑白,官靴踏過年輕御史身側時,後者立即低下頭。
“鎮國神獸之功,不能以臣禮衡量。帝王稱謂又關乎國體,臣等各執一詞,皆無舊例可引。”
老御史雙手託笏,腰背緩緩彎下。
“請陛下裁量。”
殿內細碎動作全停了。
蕭政合上中州奏摺。
紙頁壓向御案的聲音並不重,卻讓年輕御史後頸汗毛根根立起。
“朕的神獸要替孤兒管飯錢,哪條祖制說不行?”
無人回答。
年輕御史盯著金磚縫隙,呼吸壓得極輕。御史臺眾人也閉緊嘴,連素來最重禮法的太傅都沒有邁出一步。
“禮制是為人所定。阿寶是鎮國神獸,天命所鍾,護佑大淵。”
蕭政的目光從百官身上一寸寸壓過。
“它救得了百萬百姓,養得起十八個孤兒,卻要因一個自稱受人彈劾?”
年輕御史膝彎一沉:“臣不敢!”
“不敢便記住。”
御座上的男人語調仍舊平穩,指腹卻壓在荒院孤兒名冊上。
“朕冊封它,是請它留下護國。它不是朕的臣,更不是任何人能用規矩捆住的牲畜。”
最後兩個字落下,數名官員的額頭已貼上冰涼金磚。
蕭政看向禮部尚書:“擬一個說法,告訴天下,鎮國神獸之自稱,不受人臣規制約束,單獨成例。擬好了報朕。”
禮部尚書嘴角泛苦,仍躬身領旨:“臣遵旨。”
“散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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