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全站在石徑另一頭,將拂塵換了隻手,等著蕭政起身。
陛下出門時,只說來神獸府看看。
走到靈草園,便停在了那株新栽的山梔花前。晨露沾著葉面,他連衣角碰到石沿都沒理會。
李德全知道那花的來處。
昨夜的水壺還是他讓人取的,太后手上沾泥時,他在旁邊舉著燈,連小苗最初朝哪邊歪,都記得清楚。
過了許久,蕭政才站起來。
“給太后備只輕便水壺。”
李德全趕忙應下,又補了一句,神獸昨夜已經交代過了。
蕭政點頭,往院中看了看,才轉身離開。
李德全跟著走,腳下仍記著那一截時間。
神獸府的門檻,他這些年跨過太多回。陛下有時帶摺子,有時帶珠匣,也有幾次,只拿著一件小小的摺紙。
每回走出來,模樣都不大一樣。
這種事,旁人未必留意。
他卻記得。
服侍蕭政用過早膳,李德全回到自己的小屋,先洗了手,又將桌上的茶壺挪到遠處。
然後,他開啟床下的木箱。
箱裡最上面蓋著一塊舊布,掀開,便露出一摞大小不一的冊子。
這些是他的日誌。
最早那幾本,紙張薄,線也縫得粗。後來日子寬裕了,才換上稍好一些的紙,封面卻仍是素的。
李德全將它們一冊冊取出來,按年月放好。
指腹劃過書脊,舊紙的氣味便浮上來。夾在裡面的細小紙屑落到桌面,他輕輕吹了一下,又怕吹皺紙角,趕忙停住。
他記這些,從蕭政登基那年就開始了。
最初只記當差的瑣事。
陛下幾時用了膳,哪日整夜未眠,某回傷口又疼,御書房裡換了幾盞燈。
字寫得不漂亮,還常有缺筆。
李德全往後翻,手指停在一頁略微泛黃的紙上。
那頁邊角磨得格外厲害,顯然被他翻看過許多次。
“今日午門天降異象,圓滾滾金色小獸,陛下命收入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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