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面的冊子厚薄不一。有幾本封皮上還粘著細沙,有一本留下了被火燎過的焦邊。
北境、靜海、神獸府。
他們走過的路,竟已經裝滿了這樣一隻匣子。
蕭政拿起最上面的筆記,沒有翻動,只將鬆開的細布重新繞好。
李德全站在旁邊,聽見窗紙被風輕輕推了一下。他等著陛下開口,連茶涼了都沒敢上前換。
過了許久,蕭政才將那冊筆記放回去。
“打算給這部典籍取什麼名字?”
國師原本準備好的交接說辭停在舌尖。
他看向那頁“午門,天降”,又看向後面那些壓得結實的書冊。
匣中記著紫氣,記著靈草,也記著一隻金色小獸如何在這片土地上長大。
名字浮上來時,他的腰背慢慢挺直。
“《麟經》。”
蕭政伸手取筆,在乞休奏疏上落下硃批。
一個準字,寫得極穩。
“國師之職,按你所擬交接。另授太史銜,專職編撰《麟經》。”
國師的鬍鬚擦過衣襟,剛要拜下,蕭政已經將旁邊一張空紙拉了過來。
“所需資料、古籍、人手,由朝廷供給。各處原檔皆可調閱,須借原本的,準借。”
李德全趕忙磨墨,硯邊發出細細的響聲。
“另在神獸府騰一間書房。”蕭政看著舊匣,“乾燥些,離靈草園近些。”
這回,國師沒能立刻應聲。
他低頭扶住匣沿,粗糙的木邊壓在掌心。那口遲遲沒落下的氣,直到硃批遞到面前,才緩緩散開。
“臣,領旨。”
訊息傳出,最先趕來的是負責歸檔的人。
原以為國師退任,要把書冊逐項收回。聽完新旨,幾人立刻轉去查舊檔,搬出的書比平日多了數倍。
神獸府那間空書房也很快收拾妥當。
窗邊安了寬案,舊架換成能承重的新架。負責灑掃的人撤去薰香,免得香灰落進紙縫,只留下乾淨的木頭氣味。
國師交完最後一份職事,抱著筆記進屋時,姜小寶已經在案邊等他。
她看了看空書架,又看看門外仍在往裡搬的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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