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師沿著姜小寶的目光望過去,把袖中的記錄冊取了出來。
北狄男孩已經舉起半顆珠子,嘗試送給女孩。分開的靈光碰到一處,重新合成一顆,兩人一起笑出了聲。
冊頁翻開,這一幕被記在當日末尾。
歸府後,國師將記錄接入《麟經》的最後一卷。筆鋒走到“學員互訪”四字,旁邊厚厚的草稿被袖口帶動,露出最底下那頁舊紙。
午門,天降。
新墨與舊墨隔著數年,鋪在同一張案上。
國師把袖子挽好,將那頁舊紙重新護住,又取出已經校過的總目。
數月以來,這間書房的燈常亮到深夜。
各地官員的證詞按年份歸檔,太醫院的診斷記錄附著查驗說明。李德全的日誌摘錄留著原話,國際使節的見聞,則標清了親見與轉述。
最難整理的是百姓口述。
同一場甘霖,住在城東的人記得雨先落到瓦簷,城西的老人卻堅持,先聞到了溼土味。
國師都留下了。
他們站在不同的地方,記住的本就該不同。至於那些後來添上的傳說,他另作附註,免得與當日所見混在一起。
最後一遍校讀,他把“神獸抬爪”改回一位老婦的原話。
“她把爪子往我家屋頂那邊指了指。”
旁邊的抄錄人問,可要修得莊重些。
國師搖頭,按住紙頁。
“老婦就是這樣說的。她當時抱著孩子躲雨,記得的是自家屋頂。”
書該裝得下神威,也得裝得下那間漏雨的屋子。
初稿裝訂那日,線繩穿過厚紙,勒出細細的紙屑。
數十萬字分作多冊,摞起來,足有兩隻木匣。國師親自查過每一道線,才用淨布裹好。
送到姜小寶面前時,他走得比平日慢。
兩臂託著書,衣襟被最上面一冊抵出了褶子。跨過門檻,李德全上前幫忙,他才騰出一隻手,扶住最下面的冊子。
姜小寶把案上的珠碟移開,連軟墊也往旁邊挪了一點。
“全寫完了?”
國師將書放好,掌心在布邊壓了片刻。
“初稿完成。您是當事人,需要您先看看,有誤的地方指出來。”
她沒有立刻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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