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先把糧追回來,添了粥棚,遣人一戶一戶查漏下的災民。”
太后伸手替她扶正傾斜的杯子,像怕水灑在她裙上。
“等兩萬百姓都有飯吃了,才將那批趁火打劫的豪紳拿下。查清罪狀,落了刑。”
姜小寶望向老人。
她知道蕭政殺過很多人,也知道這個人曾讓滿朝大臣連抬頭都不敢。午門的記憶裡,最清楚的便是那股冷意。
原來,在那些冷硬的傳聞前面,還有兩萬只等糧的碗。
“當時朝裡鬧得厲害。”太后低頭看著帕子的折角,“說他年少氣盛,說他不聽勸,甚至把災民吃掉的糧,都算成了他的錯。”
姜小寶的喉嚨像被那塊軟糕堵住了。
“他跟您說過嗎?”
太后搖了搖頭,目光移到她臉上。
“那年他十九歲,一個人扛著那些,沒跟我說一句難,我是後來才知道的。”
十九歲。
姜小寶壓在凳沿的指尖滑了下來,落在膝頭。茶早已不燙,她仍捧著,瓷杯的涼意一點點貼進掌心。
【十九歲……一個人。】
她認識蕭政的時候,他已經能把所有人擋在御案之外。
摺子遞上去,他批。災報送進來,他辦。事情太難,滿朝的人抬頭看他,等他拿出一個辦法。
她竟很少去想,在那之前,他也曾有過不會做的事。
十九歲的蕭政,會不會也坐在燈下,把倉冊來回翻過?
會不會聽著門外爭執,一夜等不到一個肯替他說話的人?
長凳旁一片落葉被風吹起,擦過鞋尖。姜小寶看了它很久,才發現自己已經把杯子託得太低。
太后接走杯子,放回案上。
“他那時候,也瘦。”
老人把兩隻手交疊在膝上,話說得慢了些。
“衣裳做好,過些日子再穿,肩上便空出一點。問他飯吃得如何,他只說御膳照舊。”
姜小寶低下頭,看著點心碟裡那半塊糕。
蕭政總能記得她吃什麼,睡哪裡舒服,哪顆珠子不能一口吞。
自己的事,倒常常一句照舊便過去了。
“後來賑災的舊賬送到我這裡,我才知道。”太后用帕子輕輕按過眼角,“那些百姓活下來了,倉裡的糧也追回了,可他從頭到尾,只讓我知道事情已經辦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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