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師將那張感應記錄夾進書中,特意露出一小截紙角。
學徒替他提起書匣,老人卻又檢查了一遍。關於同族的推測、古籍的殘句、神獸親口所述,三處各自標得分明,他這才滿意。
回去之後,這份記錄被收入《麟經》續篇。
正文仍留著餘地,只寫遠方或有麟族遺痕,與神獸本源相應。後面附上古籍出處,另留了一片空白,等將來能核驗時再添。
寫完,國師把筆擱好,揉了揉眉間。
窗邊的光照在紙上,他坐得久了,眼前的細字都有些重影。
學徒遞來熱帕子。
“老師,今日歇一歇吧。”
老人接過帕子敷在眼上,隔了一會兒才道:“這一條寫完了,餘下明日再看。”
退休以來,他說過許多回“明日再看”。
起先學徒不大信,常常到了夜裡,還看見書房留著燈。後來姜小寶知道了,便讓送晚飯的人順口問一句:今天眼睛歇了沒有?
國師從此不敢敷衍。
神獸府的人每回來送東西,都要瞧一眼他的燈。窗下還多了一張長椅,書看累了,就可以出去坐一坐。
老人漸漸習慣了這樣的日子。
早起寫幾頁,午後核一段舊記;碰上靈苗院的養護課,他便帶學徒去草園,拿現成的葉片講辨認之法。
遇到自己沒見過的變化,也要老老實實問新靈師。
學徒最初還替他覺得不好意思。
老師從前主持國師院,多少人候著請教,如今卻拿著記錄冊,問兩個孩子昨日有沒有換過土。
國師倒問得十分認真。
小靈師說根邊仍溼,他便蹲下去看;孩子說葉色變淺,他就把舊記錄取出來比。
查明後,他讓學徒把經過寫清,還把兩個孩子的名字添在記錄後面。
“親手養過的人,知道得最細。記事,先記清楚是誰看見的。”
學徒後來便也帶著自己的冊子,遇見不明白的,挨個去問。
至於國師去神獸府的另一件大事,自然是吃飯。
府裡的飯食溫熱,草園挨著院子,坐下便能聞見清香。他去得多了,廚房見著那隻舊書匣,就知道今日要多盛一碗湯。
某回姜小寶看他吃得舒坦,問是不是專門挑飯點來的。
老人把筷子放穩,很坦然。
“寫書時忘了用飯,出門一看,恰好到了這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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