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全擱下筆,還對著那個“閒”字看了兩眼。
墨色未乾,紙上的一小點光映著窗外。他將日誌攤著晾好,吩咐送午膳的人晚些再去,免得擾了神獸府裡的好覺。
姜小寶翻完手中的書,正準備合上,石階旁傳來一聲輕鳴。
小銀站起來了。
成年之後,它常將身形收得適合院子,伏下時仍與從前一樣愛挨著她,翅羽間流動的靈光卻已經深厚許多。
那道鳴聲不急,像叫她看什麼。
姜小寶放下書,轉過臉。
水盆中一縷清水升起,細得像透明的線。水線在半空鋪開,向兩側舒展,很快連成一面淺淺的水幕。
她起初以為,小銀又要凝個學堂或小獸。
可那片水幕沒有立刻定形。
一條熟悉的小徑先從底部浮出來,隨後是木架,是攀在木架上的藤蔓,還有小徑旁那株蕭政出巡帶回來的草。
姜小寶坐直了。
“你把園子搬出來了?”
小銀抬起翅尖,水幕裡的藤葉輕輕搖了一下。
真實的靈草園恰好也有風經過。
兩處葉片的擺動幾乎同時發生,水形中的那一片卻將葉背淺淺的紋路也顯了出來。透過葉間的光,流動得格外清楚。
姜小寶將椅子往前挪了半尺。
水幕繼續展開。
三朵並排的紫金靈花凝在中央,最高那朵的花瓣邊緣含著細光。旁側另三朵略小的靈花也在,花莖低伏,像剛被風輕輕碰過。
她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那些花有光。
水裡凝出來的光,與真實靈花的紫金潤澤相近,沿著瓣緣緩緩走動。花瓣一層層舒展,細小的陰影便跟著變化。
再往旁邊,太后種下的山梔花露出花枝。
一枚花苞在水形中慢慢開啟,柔白的花瓣向外舒展。落下一瓣後,花形又歸攏,重新走過開放的過程。
整幅水形畫,竟一直在動!
蕭政也醒了。
他沒有出聲,只坐直些,目光順著水幕裡的小徑走到木架盡頭。那裡連姜小寶常放書的椅子都凝出來了。
椅背上搭著一片剛剛落下的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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