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政把壺嘴放得太低,水流碰上了一片葉子。
姜小寶伸手託開那片葉,教他沿著根邊慢慢倒。兩人的衣袖擦了一下,很快各自讓開。
“這株少些,土還溼著。”
他照著做,澆完便看她。
姜小寶檢查過,指向下一株。到了山梔樹旁,蕭政已經知道繞著樹根澆一圈,不再只盯著一處倒水。
太后來時,恰好看見他將空壺放回廊下。
“倒是比小時候細心了。”
這句話落下來,姜小寶轉身去迎。蕭政看著母親臉上的笑,先替她扶開院門邊一根低枝。
“母后來得早。”
太后沒有急著坐,沿著小徑看過去。鞋底踏過石面,聲音輕緩,到了長生草旁,她彎腰看了看新芽。
“又分了一株?”
“去年分的。”姜小寶扶住她的胳膊,“原來那株根太滿了,挪出來,反倒都長得好。”
太后仔細辨了片刻,伸手碰了碰葉尖。
葉上還留著水珠,沾在她指腹。她把手放平,那滴水沿著掌紋滾了一小段,才落回土中。
蕭政將椅子搬到山梔樹旁,又去取溫水。
姜小寶陪太后坐下,替她把衣襬從椅腳邊理好。樹冠比去年寬,遮住了頭頂一部分日光,白花卻開在正好能看見的位置。
太后看著看著,笑了一聲。
“當初種的時候,倒沒想過它能長成這樣。”
“再過幾年,能在底下襬一張小桌。”姜小寶比了比樹冠的寬度,“喝水看書都行。”
太后點頭,掌心貼在椅扶上。
一陣風掠過花枝,花香落在肩頭。她原本想說桌子不要太大,話到了嘴邊,又慢慢收了回去。
姜小寶察覺到她呼吸的變化,側過身太后仍望著樹。
那雙曾經在佛堂里長久垂著的眼睛,如今被細碎的日光照著,眼角的紋路里有一點亮。
“阿寶,我年輕的時候,有過一個願望。”
姜小寶把手中的杯子放到小几上。
太后說話很慢,像是要從許多年裡,找到那個尚未老去的自己。手指沿著椅扶的木紋划過去,碰到一處凹痕,便停在那裡。
“想看見大淵天下太平,百姓安樂。”
院外隱約傳來車輪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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