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川平穩,泉水長流,莊稼在田裡紮根。神明園裡,孩子們坐在泉亭旁洗果子,老人曬著太陽,嫌凳子被樹影遮得太早。
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姜小寶曾經覺得,把危險擋住,便算做完了。
直到太后坐在這裡,說她看到了,姜小寶才發覺,眼前這把椅子,這杯溫水,這個有空慢慢回憶的春日,也都在那句願望裡面。
“阿寶。”
太后轉頭看她。
姜小寶坐正了些,等著下文,卻見老人嘴角彎著,眼眶裡那點亮已經聚成了水。
“謝謝你。”
樹上落下一瓣花。
姜小寶聽見它擦過衣袖的輕響,低頭去找,卻沒找到。她的視線停在自己膝上,連袖口的一道摺痕都看得格外清楚。
她替太后煮過許多次草水,也聽過許多次謝。
這一回,半天沒能開口。
太后沒有催,將自己的杯子往她這邊推了推,像從前擔心小獸渴了,順手把水碟挪近一些。
姜小寶看見這個動作,鼻尖一下有些酸。
杯中溫水輕輕晃動,映著一小塊白花。她端起來喝了一口,水嚥下去,喉間仍舊發緊。
“我也謝謝你。”
太后扶著杯子的手停住。
“怎麼倒謝起我了?”她輕輕笑著,“我這把年紀,得了你多少好處,自己都數不清。”
姜小寶看向她的手。
那隻手曾經摸過金色的小角,替她把軟墊拉平,也曾端著靈露,一點點等她喝下去。
她剛來的時候,什麼都不懂。
知道自己有用,知道別人看她時眼睛會亮,也知道吃的東西值錢。可有用能換來多少安穩,她心裡始終沒底。
太后待她好得很早。
有些好,甚至不需要她先做什麼。
姜小寶把杯子放下,手背擦過裙面,停了很久,才望著太后說出來。
“第一個對我好的人,是你。”
太后的笑停在臉上。
姜小寶原本以為這句話很容易。真正說完,胸口卻像被輕輕撞了一下,連呼吸都要慢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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