準備開口時,他才發覺,自己這輩子說過那麼多話,今天這一句卻要在舌尖停留很久。
姜小寶便把身子轉過來些。
她的注意全落在他這裡,像平日認真看一片草葉,也像許多年前,在他受傷以後,伏在旁邊等他醒來。
杯裡的水慢慢安靜下來。
蕭政望著她,終於開口。
“朕這輩子,做過最對的一件事,是把你留下來。”
姜小寶的手停在果碟旁。
指尖碰著一顆尚未剝皮的靈果,圓圓的果子被推了一點,抵住碟邊,輕輕響了一聲。
她看著他。
這句話短得很,可落下來時,院子裡許多年前的聲音都像被帶了回來。舊門被推開,珠玉倒進白玉盤,佛堂裡的衣袖擦過軟墊。
還有他一次次叫她的聲音。
阿寶。
寶。
從怕她餓著,到怕她疼,從替她留一處窩,到把整座神獸府交給她。
姜小寶原本有許多話能說。
可以說他眼光好,可以說留下自己確實很划算,也可以故意問一句,現在知道我值多少珠子了吧?
這些話已經到了嘴邊,卻沒能出來。
鼻尖酸得厲害,她只好把目光放低一點,盯著果皮上細小的紋路。
【你給我吃的,給我住的。】
【你也等過我,護過我。】
念頭一團團湧上來,把胸口填得太滿。那些她平時順口就能說出的玩笑,此刻一個也找不到了。
蕭政沒有催。
他仍坐在那裡,肩背平穩,目光卻一直留在她臉上。說完這句話後,連他自己也像鬆開了一件壓了多年的東西。
姜小寶的指尖離開靈果。
她把掌心放到裙上,指腹貼著柔軟的布料,輕輕擦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也是。”
蕭政望著她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追問,只是等她繼續。姜小寶將嚥到一半的那點酸意壓下去,嘴角慢慢彎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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