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小寶把北狄男孩送到園門口,認真記下了那句教她騎馬的約定。
“回去先陪家裡人。等你安頓好了,再給我寫信。”
男孩用力點頭,跑出幾步又回頭揮手。她站在門內看著,直到那截繡著水紋的袖口消失在人群裡,才轉身接過府中送來的信匣。
匣子從瀚海來。
木蓋上壓著一枚舊星印,纏了兩圈細繩。繩結打得仔細,邊緣卻被長途奔波磨起了毛。
姜小寶認得這枚印。
老星祝以前寄來的信,也用它封口。信中常問星盤的情形,後來問得少了,倒開始問神獸府今年的花開得好不好。
她抱著匣子回到院裡,在常坐的椅子上坐下。
小銀剛睡醒,從軟墊上探出腦袋,見她拆信,便沿著桌沿走過來。銀羽擦過木面,發出極輕的沙沙聲。
匣蓋開啟,裡面只有兩封信。
上面那封字跡工整,落款是老星祝的傳人。
姜小寶展開紙頁,目光剛落到開頭,指腹就停在了封口那道摺痕上。
“家師已於月前辭世。”
院門外傳來腳步聲,又漸漸遠去。廚房送來的甜湯擱在桌角,蓋子邊緣還冒著熱氣。
她把紙往近處挪了一點。
傳人寫得很剋制。老星祝走前幾日,仍能坐在窗邊看星;最後一晚,親手收好了那支用了許多年的觀星筆。
他讓人開啟窗,問過一句,天上的新星還在不在。
傳人答,在。
老人聽完,便把枕邊的信匣交了出來。
他說,這封要送給姜小寶,別叫她著急,路上穩穩當當地走。
後面寫著,他走得安穩,守星臺上的燈已由傳人接著點起。瀚海如今春耕順遂,靈泉照常出水,夜空也照常清明。
姜小寶讀到末尾,將信放下。
下面那封更薄。
紙上有老星祝慣用的墨香,封口貼著窄窄一條紙,像是老人怕膠太重,拆的時候會撕壞。
她沿著紙邊一點點揭開。
小銀跳到她膝上,翅尖碰著衣料。平日它總要先找個舒服位置,此刻卻只是伏著,把細軟的胸羽貼在她手腕旁。
信紙展開,只有一段話。
“老朽此生最大之幸,是活著見到了星盤甦醒的那一刻。三百年的等待,由一隻金色的神獸終結。老朽走了,星盤安了,天下安了,足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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