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小寶把最後一隻草編麒麟放進淺盒,袖口還沾著孩子吃糕時留下的碎屑。
小銀蹲在桌沿,低頭啄掉一粒。她正要笑它,院門外便傳來了國師的聲音。
“還有一份新年禮,想請您看看。”
送來的仍是《麟經》。
封面未換,書脊卻厚了一點。新添的紙頁夾在後記末尾,邊緣齊整,帶著淡淡的新墨氣味。
姜小寶擦淨手,接過書:“又把我偷吃什麼寫進去了?”
國師扶住險些被小銀碰倒的茶盞,笑著搖頭。
“這一回,寫的是別人。”
蕭政替她挪開桌上的禮物,留出放書的位置。翻過舊後記,新頁上四個字便落進眼裡。
盛世群像。
姜小寶原以為會看見豐收數目,或者靈苗院又添了多少人。往下讀,開頭卻是一雙裂著口子的手。
京城南郊,一個種菜的農人。
他家那幾畝田靠著舊水渠,過去到了夏日,總要半夜起身搶水。挑著兩隻木桶來回走,肩上磨出來的硬皮,連冬天都消不下去。
女兒小時候替他看菜筐,長大了替他挑菜。
嫁期定下時,他掀開藏錢的瓦罐,將銅錢倒在桌上,數了三回,仍少得不敢去看牆邊那塊準備做新衣的布。
後來,靈化農田鋪到了南郊。
頭一茬菜長成,他以為自己看錯了。白菜結得緊,蘿蔔壓秤,原來只能挑一擔的地,收出了兩擔還多。
“這真是咱家的?”妻子站在地頭問。
他沒答,蹲下去扒開泥,又看了一遍根。
兩隻手沾滿溼土,嘴角一點點咧開。回家吃飯時,他多盛了半碗粥,吃到見底,才想起來告訴妻子,明日要多借一輛車。
那一年,女兒出嫁。
家裡置了兩床厚被,一隻結實木箱,箱底另壓著父親攢下的銀錢。蓋子合上前,他又把新被角掖了一遍。
女兒站在旁邊,鼻尖紅著,伸手攔他。
“爹,夠了,真夠了。”
國師在後面添了一句:如今他家的外孫已經會跑,每逢跟著母親回去,最喜歡坐在空菜筐裡,被外祖父推著玩。
姜小寶讀到這裡,將頁角壓平。
她不記得這個農人。
南郊那片田,她倒是去過。那日吃完靈珠,路過時隨手送了些紫氣,覺得田邊新開的白花挺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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