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銀靠過來,喙尖碰了碰她的手背。她輕輕摸它一下,繼續往下看。
連州鳳凰山下,那座從火裡重建的村子,也有了名字。
國師寫的卻是村中一扇門。
山火燒來時,原來的門被燒得只剩一塊黑木。主人回來,在灰裡找出了斷掉的門栓,揣在懷裡,坐了半日。
重建的新屋用上靈木林調來的木材。
樑架穩,木香清。新門裝好時,他站在門外推了幾次,聽見門軸順暢地轉,才把藏著的舊門栓拿出來,埋在牆根。
那年冬天,屋裡存住了熱氣。
妻子烘著鞋,孩子趴在桌上寫字。他靠門坐著削木條,削出的碎屑落滿膝蓋,外面風大,屋內的燈火始終穩穩的。
後來,村裡開始種靈草。
採收要看葉色,晾曬得避正午烈日,做得細了,商人便願意年年來。村人自己修了通往集鎮的路,雨後走過去,鞋底也不再陷進泥裡。
去年,新屋又添了一間。
用來給孩子讀書。
國師去採錄時,正趕上村裡算靈草賬。幾個人圍在桌邊爭了半晌,爭的是今年給學堂買多少紙。
最後定下來,多買兩捆。
姜小寶看得笑了,鼻子卻有些酸。
當年她撲火時,記得濃煙燙過頸鱗,記得小銀的水氣貼著自己飛。至於山腳下那幾間屋子,她只匆匆看過一眼。
如今那裡有了一扇開合順暢的門,還有一桌正在算買紙錢的人。
下一頁,是中州的老農。
每年新米入倉,他都挑半袋,背去瑞獸祠。米袋洗得乾淨,袋口拿粗線紮了兩道,揹帶磨軟了,貼在肩上不疼。
祠裡勸他留著自家吃。
老人拍拍米袋:“家裡夠吃。這個給來喝粥的人。”
早年旱災時,他守過一塊裂開的田。禾苗枯到能捏成粉,他不敢拔,站在田邊,總覺得再等一日或許就能下雨。
後來,雨真落了下來。
他記得泥土吸飽水的味道,也記得自己在雨裡張著嘴笑,回家時衣裳全溼,懷裡的種子卻護得好好的。
眼下他已經很少下田。
兒子耕種,孫子管水渠。收新米時,一家人仍會給他留出半袋,放在門邊,等他睡醒了,慢慢背去祠裡。
國師將最後幾頁遞近了些。
這些故事的末尾,都有采錄的地方與日期,連那隻嫁妝木箱的尺寸,也核問過。幾處口述不同的,他重新去了第二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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