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全輕輕掩好廊門,將要換上的燈油留在外間。
院中那道呼吸仍舊平穩。他站在門邊聽了一會兒,低頭翻開新的日錄,筆尖在紙上落下一行字。
“神獸安睡,一切如常。”
墨幹後,冊子便合上了。
瑞泉亭照舊開門。
灑掃的人先將臺階洗淨,再拿長刷清理水槽。泉水擦過刷毛,帶起一點細泡,流到接水處時,依舊清澈。
提壺的老人來得早,順手把凳子往裡推。
後面的婦人帶著孩子,孩子夠不到泉口,他便托住小水壺,替那雙小手穩住壺把。水裝滿了,孩子抱得很緊,走時還回頭道謝。
關於神明安睡的訊息,也是這樣傳開的。
泉亭旁的小告示寫得清楚:神體安穩,日常休息。來接水的人看過,便將位置讓給後面的人。
“睡個好覺,多好啊。”
老人說著,把壺塞擰緊。回去的路上,他還得給家裡帶兩塊熱糕,鋪子開晚了,站在門口等一會兒便是。
瑞獸祠的香照常點著。
管事將早晨第一爐香插穩,再開啟側屋,給過路的人盛粥。新米在鍋裡煮開,米香壓過清晨石階上的溼氣。
那半袋捐來的米,還剩下一些。
負責添柴的年輕人抱起木柴,往灶下送了兩根。火舌舔過鍋底,他拿布擦擦手,去替門外的人搬凳子。
靈苗院的課鈴也響了。
孩子們抱著書進屋,坐下先看桌上的小水碗。昨天練得最慢的那個,今日特意把袖子紮好,免得再沾溼一大片。
北狄教習沿著桌邊走過去。
一縷水線落得歪,他就替孩子調一調手腕。講完功課,才發現幾個學童在紙角寫了時辰,一個挨著一個,擠得滿滿的。
“這是做什麼?”
最靠窗的孩子將紙捂住,又覺得不該瞞,慢慢挪開手。
“我們想給神獸站崗。”
教習看著那張紙,嘴邊的笑先浮出來。他拿起筆,把佔著上課時間的幾個名字圈了圈,挪到下課以後。
“功課照常,到了時候再去。站完一個時辰就回來,別讓家裡找。”
孩子們立刻坐正。
小水碗裡的水晃了一圈,居然穩穩留住了。寫排班的那個忍不住看同伴,同伴也在笑,卻記得把手放穩。
當天午後,神獸府門外多了幾道小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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