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鹿金棠便去了一趟青龍幫。
她輕車熟路,徑直朝安置空知禮的那間客房走去。
月色融融,她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,腳步放得極輕,像怕驚擾了什麼。
剛推開門,便見空知禮正坐在桌前,就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看書。
他披著件玄色的披風,肩背單薄得有些過分。
但臉色明顯比前幾日好了許多,不再是從前那種隨時會散去的慘白,透出了點活人該有的血色。
聽到門響,他略一抬眼,目光落在鹿金棠身上,唇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,“阿棠。”
那聲音又輕又溫,像春夜裡拂過窗欞的風,帶著點久別重逢的歡喜。
鹿金棠站在門口,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,懸了一路的心這才算真正落了地。
她反手合上門,幾步走到桌邊,語氣裡帶著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快,“看來你的身體好了很多。”
空知禮放下書卷,撐著桌沿站起身來,動作還有些遲緩,卻比前幾日穩當了許多。
他略一頷首,目光落在鹿金棠臉上,眉眼間全是柔和,“多虧青龍幫這些兄弟。他們費心照料,我的傷才能好得這樣快。”
話音剛落,他忽然偏過頭去,極輕地咳了兩聲。
那咳嗽雖不重,卻牽得他整個肩背都在微微發顫。
鹿金棠眉頭一蹙,下意識伸手去探他的手腕,觸手溫熱,只是仍有些虛浮。
她瞥了眼周遭緊閉的門窗,又嗅了嗅屋子裡那股濃得散不開的藥味,二話不說便拽著他的手往外走。
“太悶了,你身上有傷,該好好出來散散步,呼吸些新鮮空氣才是。這屋子關得跟個藥罐子似的,沒病也要悶出病來。”
“……”
空知禮垂眸看著少女牽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,指尖溫熱,力道不輕不重,帶著點不容拒絕的霸道。
他的視線順著她的手背往上移,落在那截皓白的腕子上,薄唇不自覺地揚了揚。
他沒有掙開,只是任由她拉著自己穿過迴廊,走進院子裡。
夜風裹著淡淡的桂花香撲面而來,將滿身藥氣都吹散了幾分。
天上那輪月亮又大又圓,像被水洗過似的,清輝遍地,照得院中一草一木都纖毫畢現。
行至院內,鹿金棠才放開他的手,深深吸了口氣,又緩緩吐出,像是要把胸腔裡積壓的那些疲憊都一併排出去。
她側過頭,看著空知禮在月光下顯得愈發清瘦的面容,“還是外頭的空氣好吧?你要多走走,身上的傷才會好得快些。”
空知禮摩挲了一下少女方才在他腕間留下的那點溫熱,指腹在袖口下輕輕一捻,像是要留住什麼。
“……”他抬眸,月光正落在她半仰著的臉上,勾勒出她微翹的唇。
他心頭微動,聲音不自覺地輕下來,“嗯,知禮記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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