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正午。
追悼會設在警備隊總部前的廣場上。
連日陰沉的天難得放晴了,正午的日頭照在廣場的青石地面上,白得有些晃眼。
廣場正中搭起了一座木臺。臺上沒有棺木,從南線運回來的東西,淨化局連夜就處理完了,如今擺在臺上的只有名牌,一層壓著一層,密密麻麻地碼了足有半人高。
警備隊的佇列從木臺前一直延伸到廣場邊緣,甲冑擦得乾乾淨淨,在日光下泛著冷光。
幾百號人站在那裡,從始至終沒有一個人動過,連一聲咳嗽都聽不見。
民眾自發地圍在外圈,裡三層外三層地擠滿了整個廣場,黑壓壓的一大片,卻安靜得可怕。
許多人手裡捧著白花,有白紙疊的,有舊布縫的,還有人不知從哪座沒被汙染的山上採來了野菊,一朵一朵地擺到木臺前,不多時就在臺子四周鋪開了一片白。
總隊長站在臺上念陣亡名單。他念得很慢,每一個名字都咬得清清楚楚,名字與名字之間隔著長長的一段沉默,像是要讓廣場上的每一個人,都把這些名字聽進心裡去。
名單唸到四十幾的時候,人群裡開始傳出哭聲。沒有人嚎啕,那些哭聲都是壓在喉嚨裡的,一縷接著一縷,從黑壓壓的人堆深處滲出來,聽得人心口發悶。
渡邊川站在觀禮的官員區裡。
淨化局的人也到了,神代站在最前面,從追悼會開始到結束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,連衣角都沒有動過一下。散場的時候,他從渡邊川身邊走過,腳步頓了頓。
渡邊川在佇列裡看見了柴田。他行著軍禮,手臂舉了許久都沒有放下,身姿挺得筆直。
當總隊長唸到“山內”和“田邊”兩個名字的時候,他舉在眉邊那隻手的指節,一點點收緊,攥得發白。
那是他分隊裡的人。
三排鳴槍過後,廣場上驚起一片鴿子,撲稜稜地掠過眾人的頭頂。槍聲在四周的樓宇之間來回激盪,蕩了許久才徹底散去,廣場上又只剩下風聲。
散場的時候,人群往外走,腳步都比來時慢了許多。有個孩子騎在父親的脖子上,望著臺前那半人高的名牌,仰起頭小聲問,那些人是去哪了。
那位父親沉默了片刻,說,守家去了。
孩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,把手裡那朵白花,輕輕地放在了臺子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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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柴田上了山。
他這回兩手空空,什麼也沒帶。
渡邊川把人讓進主殿,從矮案底下摸出一罈酒來,拍開泥封,一股酒香立刻在殿裡散開了。
“好酒。”柴田湊過去聞了聞,“小哥這日子,是越過越有滋味了。”
“外快。”
兩個人在案邊對坐,一人面前擺了一隻碗,先幹了一輪。酒過三巡,柴田的話頭漸漸就深了。
“小哥,南線那趟,有些話我在隊裡不敢說。”他把碗擱下,“上頭不興提這個,我憋了這些天,實在不吐不快。”
“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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