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城重新平靜下來,是從一盞燈開始的。
清剿收尾之後,警備隊撤走了大半的人,街面上的崗哨一天比一天少。
夜裡敢出門的人卻漸漸多了起來,因為不知道從哪一天起,外城的人都在傳一件事。
說是這片街區,夜裡有一盞燈籠巡街。
青色的火,不緊不慢地走。走過哪條巷子,哪條巷子就一夜安穩。有膽大的半夜起來倒夜壺,隔著窗縫看見過一眼,說那燈後頭跟著個人影,看不清臉,只覺得高。
傳著傳著,人影就沒了,只剩下燈。
再傳著傳著,燈就成了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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渡邊川是在第七天夜裡撞見那座供桌的。
那天他照舊提燈巡街,走到一條巷口,腳步停下了。
巷口的牆根下,擺著一張小木桌。
桌上供著一盞油燈,燈芯挑得亮亮的,旁邊一碗白米,一杯酒,還有幾顆孩子愛吃的果子糖。桌角立著一片木牌,上頭五個字,寫得歪歪扭扭。
燈神大人位。
渡邊川提著自己的燈,站在那張供桌前,看了很久。
那晚在邪祭主面前,他心裡還嘀咕過,一個個的,供奉這個,供奉那個,老婆孩子熱炕頭不好嗎。
現在好了,輪到自己頭上了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是小林,帶著兩個年輕警員夜巡,遠遠看見供桌前站著個人,走近了認出是渡邊川,先敬了個禮。
“大人,這是老百姓自發擺的。”他壓低聲音,“警備隊不好拆,怕傷了人心。”
“嗯,不拆。”
小林點點頭,忽然又轉過身去,朝著那張供桌,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。他身後兩個年輕警員愣了愣,慌忙也跟著彎下腰去。
渡邊川站在旁邊,腳趾在鞋裡摳了摳。
“外頭都傳成什麼樣了,大人。”小林直起身,撓了撓頭,“說燈神大人的青焰有三丈高,一照十里。還說燈神大人不收金銀,只收配給券。”
“......配給券?”
“說是有人親眼看見的,燈神大人收走了一整袋。”小林說得有鼻子有眼,“還有人說,供桌上的果子糖,孩子摸一摸,夜裡就不鬧了。”
渡邊川沒有接話,提著燈走了。
走出十幾步,他指尖在袖中輕輕一彈,一縷法力順著夜風飄回去,無聲無息地落進那條巷子裡。
第二天,那條巷子的人逢人就說,昨晚睡得格外沉,鬧了半個月夜的孩子,一覺睡到了大天亮。
燈神的傳說,就更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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