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的第一場雪,是夜裡落下來的。
清晨惠推開廊門,簷上積了薄薄一層白。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,看著它在掌心裡化成一粒水,縮了縮脖子,把門又掩上了。
山上冷得快。日頭一落,主殿裡那隻炭盆就頂不住了,炭火明明滅滅,烤得熱前胸,涼著後背。
惠抱著湯婆子縮在案邊,筆都握不穩。雪乃記賬,寫幾個字,就要把手指攏在嘴邊呵一呵。詩羽最不講究,抱著賬本和暖爐,整個人挪進了主殿,往榻上一盤。
問她搬過來做什麼,她眼皮都不抬。
“主殿人多,暖和。”
渡邊川放下手裡的書,看了她一眼,沒拆穿。
他起身走到殿中央,盤膝坐下,掌心往地板上一按。
一縷【晞炁】從掌心滲下去,順著老木頭的紋路漫開。
地板從腳底下暖起來,暖意順著小腿往上爬,爬到膝頭,爬到腰背,不多時,整間主殿都暖了,像把一個初春關進了屋裡。
惠“哇”了一聲,湯婆子往旁邊一扔,整個人趴到地板上,臉頰貼著木板不肯起來。雪乃擱下筆,把凍僵的手指貼在暖起來的地板上,過了一會兒,才慢慢舒展開。詩羽往榻上一靠,從喉嚨裡長長地舒出一口氣。
殿外的雪還在下。殿裡,暖得像四月。
————
晚飯後,雪乃收拾了碗筷,和惠先後回了房。
主殿中央支著被爐,四四方方一張矮桌,圍裙似的垂著厚布,桌底罩著舊棉被,晞炁在桌底下溫著,腳伸進去,暖得人不想出來。
詩羽沒走。她盤在被爐邊,手裡剝著橘子,剝好一瓣,先遞到渡邊川嘴邊,自己再吃一瓣,吃得慢悠悠的。
陪著陪著,她的眼皮先一步眯了下來,剝橘子的手也慢了。
“行了。”渡邊川看了她一眼,“你先去睡吧,我還得坐一會。”
“......哦。”
詩羽應了一聲,掀開被爐的罩布起身。起身前,桌底下,一隻裹著黑絲的小腳抬起來,在渡邊川的小腿上不輕不重地蹭了幾下。
蹭完,她衝他眨了眨眼,抱著剩下的橘子,跑回了自己房裡。
房門合上,沒關嚴,留了一道縫,燈影從縫裡漏出來。
渡邊川看著那道門縫,啞然失笑。
他收回目光,盤膝坐正,心神沉進識海。
《黃赤坎離合炁賦》攤在識海里。
築基之後,從前模糊的篇章一頁一頁地解開,今夜翻到的這一篇,講的是修行路上的手藝。
陣法,丹藥,法器,符籙,御獸,勘脈等等修行百藝奧妙無窮,最好能擇一修行。
渡邊川一篇一篇地看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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