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口有一團說不清的東西,鬧得她翻來覆去,被褥都蹬亂了。
她索性爬起來,披上外衣,輕手輕腳地開了門,想去灶間倒杯涼水。
夜裡冷,一口涼氣吸進去,人清醒了大半。
月亮高懸。
她抬頭看了一眼,又低下去。
廊下很靜。雪停了,月亮很好,把廊板照出一格一格的白。
她放輕腳步,往灶間去。
路過東廂的時候,腳步停住了。
東廂的門,虛掩著,留了一條縫。
縫裡淌出來的,是月光。白花花的,淌了半條廊。
還有聲音。
斷斷續續,壓得很低。夜太靜了,靜得那一點聲音,像針一樣,扎進耳朵裡。
英梨梨的臉,騰地一下,燒起來了。
她知道那是什麼。
收容所的老女人們嚼舌根的時候,繪聲繪色。她當時捂著耳朵不聽,聽完還是知道了。
今天,輪到誰?
該走的。她知道自己該走的。踮起腳,快步過去,回屋,矇頭,睡覺,當沒聽見。明早照舊掃階研墨,誰也看不出來。
腳沒動。
她甚至已經抬起了腳。
抬起來,懸在半空。落下去的時候,卻偏了半寸,落向了東廂。
那條門縫就在眼前。月光從裡頭淌出來,淌在廊板上,也淌在她的腳背上。
她湊了過去。
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門縫裡先淌出來的是光,然後是熱。
炭盆的暖氣,混著一點別的什麼,從那條縫裡,一絲一絲地往外冒。
就看一眼。她跟自己說。看一眼是什麼陣仗,明天也好死了這條心。看一眼,就走。
門縫裡,月光鋪了半間屋。
門縫很窄。窄得只夠看半張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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