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日,晨。
天光尚且沉在暗藍裡,渡邊川已經立在主殿前平整的空地上。
掐印引炁,瑩潤的青白川流自掌心緩緩淌出,如水紋一般順著地面四下漫溢,沿著神社的四至邊界鋪開。
籠罩整座山的結界在將明未明的晨光裡漾開一圈圈淺淡漣漪,彷彿一方看不見的水膜,穩穩兜住這片山林。
他一連加固三重。
第一層專擋外溢煞風,第二層掩去神社氣機,不叫邪祟窺探;最內層鎖著生息,只認家中幾人的呼吸脈搏。等手印落定收功,東邊天際才慢慢浸開一線魚肚白。
折返廊下的路上,惠早已靜靜候在那裡,懷裡緊緊抱著一隻鼓鼓囊囊的粗布囊,雙手捧著遞到他面前:“大人,路上吃食都裝好了。飯糰十個,醃蘿蔔兩罐,還有一小包梅子,暈車的時候含一顆,能壓下反胃。”
渡邊川伸手接過,布囊沉甸甸的,帶著她方才揣在懷裡焐出來的一點餘溫:“有心了。”
“這、這只是分內的事!” 惠臉頰飛快泛紅,話到尾端,聲音輕輕發顫,“大人,路上,一定要按時吃飯,別顧著別的忘了飽腹。”
“記下了。”
早坂愛立在簷下,他的包袱早已收拾妥帖,捆紮得方方正正,斜挎的揹帶長短反覆調過,剛好貼合肩背。
她上前一步,指尖細細撫平肩帶壓出來的褶皺,退後半步,端端正正躬身一禮:“大人的換洗衣物,三日一份分袋裝好。丹囊放在內襯夾層,取用從左邊暗口,不會磨到身子。”
細微之處,全都替他思慮周全。
渡邊川抬手,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:“家裡,辛苦小愛照拂了。”
女僕抿住唇,眼尾彎成兩道月牙,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書房門口,詩羽將那隻繡青竹紋的錦囊,輕輕塞進他胸前衣襟,指尖極輕地擦過鎖骨,帶著一點硃砂淡香:“貼身收好。平安符這種東西,離心口越近,越是靈驗哦。”
“靈不靈可不好說,真要全靠它護持,我這些年的修行豈不是白費功夫。”
“哎呀,” 詩羽眼尾漾開笑意,“那大人便當,收下詩羽的一份心意就好。”
英梨梨急匆匆從裡院衝出來,長髮都沒來得及仔細束好,一把攥住他的袖子晃了晃,轉瞬又察覺到這般舉動太過孩子氣,猛地鬆開手,別過臉去,耳尖燒得通紅:“那隻布偶,你帶了沒有!”
“在袖袋裡,一直帶著。”
“那......那就行。”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,“早點回來。你不在,黑絲肥女人一定會欺負我的!”
雪乃靜立石階之下,雙手奉上又核對一遍的家務清單,語氣平穩一絲不苟:“家中諸事已經按舊例分派妥當。每日賬目我會整理歸檔,等大人回來核驗。”
她稍稍停頓,抬眼望向他,清冷瞳仁盛著初升的微光:“山風凜冽,路上留意防寒。”
三十級石階下方,冴子按刀靜立。見他步下臺階,她單膝跪地,右手撫拳抵在左胸,頭顱深深垂下:“恭送大人出征。”
是武士送別主君的鄭重禮儀。
渡邊川在她身側駐足,抬手,掌心按在她肩頭:“神社的安危,就託付給你了。”
“冴子明白,定不負所托。”
最後是麻衣。她獨自站在鳥居之下,晨風吹拂散開她的長髮,一身素色寬袖和服,安安靜靜望著他一步步走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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