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五日,晌午。
三浦健吾蹲在一截焦黑的斷牆後頭,掌心緊緊貼住冰涼的混凝土地面,馭靈【巖坊】的氣機順著指尖沉進層層廢墟之下。
他脖頸上曬脫了一層皮,嫩紅的新肉混著塵土汙垢,一道道斑駁的印子,像久未癒合的陳舊傷痕。
來大阪前線,已經是第三天。
動身奔赴這裡之前,他還暗自覺得這趟差事不錯。
隨軍補貼是平日三倍,熬過這一輪輪換回去,就能給家裡添一床厚實新棉被,再給妻子捎上兩斤細白砂糖。
可如今他才明白,再多補貼、再好的東西,都抵不上一條安穩性命。
這座被灰霧吞沒的城市處處透著詭異。
天空灰濛,大地灰沉,甚至連風裡都永遠裹著鐵鏽混著悶燒柴灰的腥濁氣息。
廢墟死寂得嚇人,天上不見飛鳥,地間蟲蟻絕跡,就連往日常在垃圾堆裡遊蕩的野狗,也早已銷聲匿跡。
偏偏這份死寂之下,危機不曾停歇,詭異一波波自廢墟深處翻湧而出,擊退一波,不消半日,又會有新的一批緊隨而至。
“三浦!” 隊長的聲音從廢墟另一頭壓著嗓子傳來,急促又緊繃,“底下是什麼動靜?”
“和昨天一模一樣!” 三浦凝神感知著傳回的氣機,嗓音發緊,“地底有東西在蠕動,埋得極深,正朝著我們這個方向過來!”
鬼冢隊長貓著腰快步奔來,單膝落在斷牆之後。
他是這支小隊的隊長,C 級巔峰,馭靈【牛鬼頭】,四十出頭,寸頭摻著不少花白,左眉骨那道舊疤在灰光下格外醒目,在京都警備隊裡也是有名的好手。
只是連日苦戰耗損巨大,三浦這還是頭一回在隊長臉上看見這般被透支一空的疲憊。
“都聽好了。” 鬼冢回頭,目光掃過小隊僅剩四人,“老路子。東西冒頭之前,傷員先撤往高處守住點位。三浦扛第一波衝擊,我跟上主攻,剩下的人伺機補刀。誰都不許戀戰,貪功冒進的,回去我絕不輕饒!”
話音未落,大地輕輕震顫起來。
先是細微的麻意順著腳底往上爬,震得人牙根發酸。轉瞬之間,三百米外那條幹涸的舊河道里,灰黑色的濁水猛然翻湧抬升,層層堆疊,眨眼凝成一面三丈高的濁浪牆。
浪牆之中,無數青白浮腫的手臂若隱若現,在汙水裡緩緩浮沉。
又是【腐浪】!
自大阪灣漫溢而出的汙染濁水化形而成的B 級詭異。浪頭打散之後,殘水便會退回河道汙水之中重新聚合,難以徹底剿除,烈火也燒不盡。
但凡被它掃過,草木頃刻化為飛灰,人若是沾到一點浪沫,汙染侵染度便會飛速飆升。
“【巖坊】,起!”
三浦咬牙掐訣,馭靈轟隆自地底拱起,一面兩丈高的巖牆橫亙在浪頭前方,巖面還沾著地底翻上來的溼泥。
浪牆轟然拍下。
巖牆只撐住三息,自中央裂開深長縫隙,【巖坊】發出一聲如同孩童哀鳴的聲響,半邊巖體轟然崩碎,碎石噼裡啪啦四散滾落。
浪頭勢頭不減,裹挾著腥臭陰風迎面砸來,三浦耳中嗡鳴一聲,整個人被狂暴氣浪掀飛,後背狠狠撞上斷牆,肺裡的空氣一瞬間被擠得乾乾淨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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