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九日,清晨。
河灣上的霧厚得發悶,白得壓人,像浸了冰水的棉絮裹住整片河面。霧氣裡還飄著極細的白絲,沾在臉上涼得發癢,伸手去抹,卻什麼也抓不住。
松永蹲在東岸最北端的哨位上,指尖反覆搓著,想驅散入骨的寒意。
他今年四十出頭,身形精瘦,顴骨常年被河風吹得泛著赤紅,肩頭浮著一頭灰羽鷹隼的半透明虛影。
那是他的御靈【鷹目】,一頭 C 級灰羽鷹隼。
催動之時,虛影便滑入他眼底,百丈之外的人影纖毫畢現,所見景象還能牢牢存住,不會隨霧氣消散。東岸北端這處哨位直面河灣對岸,晨哨一直由他值守。
天還沒亮透,堤下傷兵營的燈火熬了一整夜,光點在白霧裡忽明忽暗。風裡那股聞慣了的鐵鏽腥氣,今晨淡得幾乎抓不住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輕的、像舊紙被潮爛的味道。
松永皺了皺鼻子,左右嗅了嗅,只當是風向轉了,沒往兇險處想。
隔著翻湧的白霧,七號防線的哨塔只剩一截尖頂,孤零零戳在白茫茫的霧氣裡。
兩岸守哨之人延續了五年的晨禮,每日清晨隔空揮手,確認對方還活著、防線未破。七號這邊輪值的是磯野,半年來日日如此,連揮手的幅度都幾乎沒變。
松永攏起手筒,朝著對岸揚聲喊:“磯野!晨禮!”
霧裡那道影子緩緩抬臂,輕輕揮了一下。
松永也抬手用力揮了兩下,嘴角鬆開來:“好著呢!太好了,七號沒事!”
他剛轉身打算換回崗的同伴,肩頭的【鷹目】猛地一縮,順著後頸滑進他雙眼,鷹瞳猛然收緊成細窄一線。
松永腳步瞬間釘死,僵硬地回頭。
磯野還在揮手。
手臂起落,再抬,再落。
【鷹目】調出前日、昨日留存的影像層層疊疊對上,揮手的弧度分毫不差,臉上那點晨禮的笑意,連紋路褶皺都一模一樣,就連昨天被河風掀起來的衣角,此刻依舊維持著那道摺痕。
他眯起眼仔細辨認,輪廓、眉眼看著全都正常,甚至帶著慣常溫和的笑意。
可這份毫無變化的完美,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頭頂,後背唰地沁出一層冷汗。
磯野的手臂,還在循著同一個軌跡反覆起落。
松永壓低聲音,貼著掩體蜷下身,牙關發顫。
太齊了......
活人不會這樣,昨天的笑,和今天竟然分毫不差?!
他猛地一滾,摔下哨位,手腳並用地鑽進掩體,一把拽緊警報繩。
刺耳的尖刺聲炸開。他仰起脖子,朝著堤下嘶吼:“七號出事了!磯野不對勁!快,請渡邊大人和幾位B級大人!”
兩名火槍兵連忙上前把他護在掩體後方,松永渾身止不住發抖,後槽牙噠噠打顫。
聲響未落,堤上已經有人匆匆趕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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