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剛爬上山脊,渡邊川就踏足後山。
坡道兩旁成排的百年老檜靜靜佇立,深綠枝葉承著晨露,鋸末乾淨的松香混著溼潤的草木氣息,順著山風,一路漫進幽深山坳。
二三十名工匠已經開工許久。
沒有人偷懶怠工,也沒有高聲閒談驚擾山境。
刨子順著木紋緩緩推過,捲曲薄木花簌簌落地,動作沉穩利落。
渡邊川神識輕輕一掃,木料榫卯咬合嚴絲合縫,貫通整座屋舍的主樑之上,尋不見一絲多餘鑿痕。
這群匠人,手藝著實紮實。
領頭老師傅年過半百,腰間墨斗繩卷得整齊,遠遠望見他,隔著十步便停下手裡的活計,深深躬身行禮。
“渡邊大人。”
“不必多禮,照常幹活便好。”
老師傅直起身,指尖不安地摩挲著圍裙邊角,臉上堆著恭謹的笑意:“回大人,後山三處新居,地基今日全數落定。主屋迴廊向東延伸,再接十二間廂房,灶間拓了一倍,丹房單獨擇在背風僻靜的坡地,牆體夾層,都按您吩咐襯好了隔熱青石。”
“有勞諸位費心。” 渡邊川抬手虛扶,“工錢結算去找早坂,一日三餐膳食安排,交由麻衣打理。”
“哎!明白!” 老師傅連聲應下,“大夥日出上山,日暮收工,絕不擅自逗留,半點不敢驚擾神社清靜。”
渡邊川微微頷首,目光越過忙碌的工地,投向更深處的山坳。
一進一進的屋舍順著山勢次第鋪開,屋脊尚且未覆瓦片,白淨原木浸在晨光裡,浮著一層柔和淺金。 之前房間侷促、住不下這麼多人的難題,眼看就要消解。
只是這般偌大的院落,往後,究竟會迎來多少人呢......他在心底輕輕一轉這個念頭,又連同 “能不能供養周全” 這幾分思慮,一併拋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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晌午之前,主殿廊下。
早坂愛捧著謄寫工整的名冊,身姿站得筆直,一字一句緩緩往下念。
“巫女職守,分為灑掃、供燈、輔祭、接待來客。每月休兩日,和麻衣小姐輪換排班。每月初一支取月例,月例清單由雪乃擬定,我再複核校對。”
她語速放緩,每唸完一條便稍作停頓,留給結弦翻譯、比劃手勢的時間,方便硝子看懂。
結弦腰背挺得筆直,聽到一半,便掏出隨身小速寫本飛快記錄,寫了兩行,抬眼發問:“早坂小姐,供燈的時辰,是跟著日落變動,還是按固定鐘點來算?”
“跟著日落走,冬晝夏短,時辰本就不一樣。”
早坂愛合上名冊,唇角彎起淺淺笑意,“頭一個月,你們跟著我熟悉規矩。對了,供燈要用大人那盞青銅古燈—— 到如今,除了大人,也就只有我碰過它。什麼時候能輪到你們執燈,要看大人的心意哦~”
“誒?!” 結弦一驚,手裡的小本子險些脫手。 早坂愛抱著名冊含笑退開,留下姐妹二人對視一眼,心底都泛起幾分訝異。
緊接著便是巫女服。 雪乃抱著兩套新縫製的小袖緋袴走來,素白如雪,緋紅似火,布料柔軟,針腳細密。
硝子移步屏風後更換,再走出來時,廊下的喧鬧悄然靜了一瞬。
亞麻色長髮鬆鬆挽起,露出一截瑩白細膩的後頸;緋色袴裙襯著素白小袖,她侷促地攥緊衣角,長睫垂落,怯生生的模樣,像一株方才移栽到暖室裡的草木,還未適應周遭安穩的水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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