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傳來吉普車的引擎聲。
然後李海朝合杜善昌走了進來。
李海朝扶著杜善昌坐下來,兩個人臉色都不好看,杜善昌額頭上還有一層薄汗,顯然是累壞了。
老太太坐在沙發上,張桂芬和李向梅在兩邊陪著,都沒說話,等待兩人說話。
杜小婉的手悄悄捏住了趙向東的衣袖。
李海朝在椅子上坐定,沉了一口氣,開口了:“娘,大夥,我跟杜叔去縣醫院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老太太的眼神定在他臉上,沒動。
“老英雄……是油盡燈枯了。”
這句話說出來,屋子裡安靜了三秒鐘,然後老太太的眼眶紅了,張桂芬把頭側過去,用手背擦了擦眼角。李向梅咬著嘴唇,沒出聲。
杜善昌接著說“我和縣醫院的大夫都看了,身體機能全面衰竭,回天乏術。最多……三五天。”
老太太低下頭,兩手搭在膝蓋上,肩膀抖了一下。
沒人敢第一個說話。
趙向東掃了一眼屋裡,杜善昌靠在椅背上,眼睛微閉,臉上寫著一個大寫的“乏”。李海朝則撐著腿站起來,朝書房方向走,聲音低沉:“我去打幾個電話,安排一下。”說完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。
趙向東拿起旁邊的暖水瓶,給杜善昌的茶缸子續了熱水,順手也給自己的杯子添了。他沒說寬慰話,寬慰話這時候沒用,說了只會讓人更堵得慌。
杜小婉挪到老太太跟前,輕聲說了幾句,老太太抬起頭應了一聲,勉強算是緩過來了些。
屋裡就這麼沉著,等書房的門重新開啟。
等到晌午,張桂芬擦了擦眼睛,站起身來。
“行了,時間不早了,我去做飯。”
老太太擺手:“我沒胃口。”
“沒胃口也得吃,”張桂芬把聲音壓低了,“海朝下午還要出去跑,您這邊出了岔子,他能安心幹活?”
老太太哼了一聲,沒再堅持。
張桂芬轉過身,朝趙向東三人說:“向東啊,小婉,杜大夫,今天讓你們跟著跑這一趟,受累了。留下來吃頓便飯,家常菜,別嫌棄。”
趙向東剛想說不用麻煩,餘光掃見老太太回頭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思,就是希望屋裡多幾個人氣兒。他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,換了一句:“嬸子,那我們就叨擾了,有啥要幫忙的您吱聲啊。”
張桂芬點點頭,進廚房去了,李向梅跟著搭手。
杜善昌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,嘆了口長氣。
趙向東坐在旁邊,沒打擾他,只把茶缸子往他手邊推了推。
飯擺上桌的時候,是一桌子家常菜。白菜燉粉條、醬燜豆腐、拍黃瓜,還有一盆玉米餅子,最後端上來的是一碗小雞燉蘑菇,張桂芬把那碗擺到老太太跟前,說:“娘,這是您愛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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