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雲抬手製止了他。
為了避免再生波折,蘇雲決定還是自己來。
她沒有回答伊萬諾夫的質問,而是徑直走到車間角落的零件架旁。
見蘇雲站了出來,出於對自己無法理解技術的創造者的尊重,伊萬諾夫的目光始終跟隨。
蘇雲從最底層的鐵皮箱裡翻出一塊灰撲撲的金屬殘件。
用袖口蹭了蹭表面的鏽跡,遞到伊萬諾夫面前。
“伊萬諾夫同志,看看這個。”
那是一塊被替換下來的蘇方原裝內襯殘件。
伊萬諾夫接過來,翻了個面——
殘件邊緣有一道整齊的切削痕跡。
他再清楚不過,這不是磨損造成的。
而是出廠前,用車床刻意削過的。
“這塊內襯的設計壁厚應該是12毫米。”
蘇雲用俄語說,語速不快,吐字清晰。
“但你們出口給我們的版本只有8毫米。”
“少了三分之一的壁厚,意味著耐熱疲勞壽命直接縮減到原版的三分之一。”
她蹲下身,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粉筆,在殘件中心畫了個圈。
圈裡,赫然是一條細如髮絲、卻貫穿了整個金屬層的裂紋。
“這條熱裂紋,是我們在上個月例行檢修時查出來的。”
蘇雲站直身子,平視著伊萬諾夫那雙微微睜大的眼睛。
“再燒兩爐,這玩意兒就會在兩千度的高溫下直接炸爐。”
“我不把它換下來,難道讓我的同學們拿命給你們這閹割過的殘次品填坑?”
沒等蘇聯人想好狡辯的說辭,蘇雲把手伸進斜挎的軍綠色帆布包。
掏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資料夾。
資料夾的封面上,用鋼筆寫著一行工整的中文標題:
《哈工大蘇制裝置出廠降級專案彙總》
標題下方,還有一行稍小的俄文譯名。
蘇雲把資料夾翻開,放在淬火爐旁邊的鐵皮工作臺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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