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校長,蘇顧問,也不是完全沒交東西……”
孫志堅苦著臉,想到這其實也算是自己的失職,沒敢抬頭,支支吾吾地說道。
“前天和昨天,倒是陸續有六家廠子透過鐵路加急軍運快件發了樣品箱過來。”
“樣品呢?”蘇雲等了半天沒有下文,只能開口問道。
孫志堅喉結滾動了一下,硬著頭皮指了指窗外:
“在……在樓下廢料筐裡堆著呢。”
許志剛咬牙切齒地接過話頭:
“蘇顧問,您是沒看見那六家廠子寄過來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!”
“中原三機廠寄過來的雷射炸彈舵機齒輪,圖紙上明明標著表面粗糙度Ra0.4,要求跟鏡面一樣光滑,齒形公差正負零點零一毫米!”
“結果我拿千分尺一量,好傢伙,公差偏了整整零點一五毫米!”
“齒面上全都是刀痕和毛刺,裝進伺服電機裡一通電,卡得連轉都轉不動,當場就把電機線圈給燒冒煙了!”
許志剛越說越氣。
“還有華北重機廠發來的五九式坦克複合裝甲卡扣!蘇顧問您特意在工藝規程裡用加粗黑體字寫著,必須採用特種合金鋼做二次回火,把內應力消掉!”
“他們倒好,為了省那幾度電、搶那幾個工時,直接拿省掉回火工序的劣質高碳鋼粗坯硬淬火充數!”
“我昨天拿鉗工錘輕輕一敲,卡扣當場崩成了三截!這要是掛在坦克上開進南疆戰場,不用越軍的反坦克火箭筒打,坦克自己跑兩步裝甲就得掉一地!”
“簡直是胡鬧!草菅人命!”周維民氣得渾身發抖,一巴掌重重拍在辦公桌上,“這是戰備軍工!是要上戰場跟敵人拼刺刀的保命傢伙!他們怎麼敢這麼糊弄?!”
蘇雲沒有拍桌子。
問題已經發生,生氣毫無意義,現在最重要的搞明白問題為什麼發生,以及如何補救。
她伸手打開了第二個牛皮紙檔案袋,將裡面那一摞蓋著各廠公章的紅頭公函報告倒在了桌面上。
一張,兩張,三張……
蘇雲垂著眼瞼,一目十行地翻看著那些措辭冠冕堂皇、公文格式滴水不漏的函件:
《關於獵炮-78雷達移相器試製技術難度過大、申請延期六個月的報告》
《關於哈工大下發之五九改火控圖紙脫離本廠現有裝置實際、請求派專家組駐廠重新修改公差標準的函》
《關於請求部裡優先調撥進口瑞士精密座標鏜床、特批稀有合金指標及兩百萬專項技改撥款後再行啟動試製的請示》
一封封公文翻過去,蘇雲越看眼神越冷厲。
看完最後一張,她抬起頭,抓起那疊推諉公函,隨手扔在桌面上。
“孫副所長,這就是你這半個月催回來的結果?”
紙張散落開來,露出了底下各式各樣鮮紅的公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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