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棄塵錄》第三百三十一章 命契剖魂,殘文歸影(1)

作者:大道之簡·8小時前

第四重陣基崩裂的巨響震盪四野,碎石自陣心巖壁滾滾墜落。漫天墟氣翻湧如黑色狂潮,厄核蟄伏在地脈深處,那股暴戾的力量順著陣紋裂痕向外滲透,空氣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。

桓策半跪在地,萬千暗紅墟索還死死釘進四周山岩,用以勉強吊住餘下五重陣基。方才一口鮮血噴濺在腳下陣紋,暗紅血跡轉瞬便被地脈吞得乾乾淨淨。他半邊臉爬滿灼燒般的墟紋,紋路一路向下,浸透脖頸,順著衣襟蔓延至胸膛,皮肉之下彷彿有烈火在啃噬骨血。

“斷契索,割捨魂魄與厄核纏繞的那一部分。”蘇岑低聲重複這句話,心口那塊殘碑碎石隔著布料,滾燙得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。腕間牽絲仍在瘋狂抽動,絲線表面流轉的墟紋,與桓策身上灼燒的紋樣兩兩呼應,契索二字,此刻不再是冰冷碑文,而是血淋淋的魂魄抉擇。

雲硯長劍橫在身前,皎白劍光撐開一片安全的空域,將洶湧撲來的墟氣擋在外面。他餘光掃過身側的蘇岑,見她十指傷口還在不停滲血,靈根微光已經黯淡了大半。

“割捨魂魄,便是九死一生。”雲硯的聲音壓過地脈轟鳴,“就算桓策甘願剖魂,一旦失敗,厄核借他神魂脫鎖,我們連周旋的餘地都不會有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蘇岑目光沒有離開陣心中的桓策,“可如今已經沒有別的退路。四重陣基已毀,剩下五重全靠他墟力硬撐,撐不了多久。”

地底又是一陣劇烈震顫,腳下地面再往下陷半寸,數道新的地縫向著二人腳下飛快蔓延,縫隙深處,厄核低沉的嘶吼聲聲入耳。

桓策撐著地面緩緩站起,寬大的衣袍被墟風撕扯得獵獵作響。他抬眼望向蘇岑,眼底血色瀰漫,混雜著執念與疲憊。

“我謀劃移鏈,所求本就是掙脫這份糾纏。”他緩緩開口,每說一字,肩頭墟紋便灼得更深一分,“千年前,鎖神陣落成,我被厄核強行締結命契,從此人魔纏作一體。我守陣,亦是囚我自己。濁源碑記載移鏈之法,便是前人留下,唯一解開這份命契的生路。”

“生路亦是死路。”蘇岑抬手,指尖輕輕觸碰腕間跳動的暗紅牽絲,“剖魂斷契,若是失敗,你會化作厄核行走世間的軀殼。到那時鎖神陣再無鎮守之人,厄核現世,山河傾覆。”

“我何嘗不知代價。”桓策慘然一笑,嘴角再度溢位一絲血沫,“可繼續耗下去,陣基盡數崩塌,結局並無二致。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分別。”

說話之間,他體內墟力猛地暴漲,無數暗紅長索劇烈震顫,勉強將搖搖欲墜的第五重陣基死死拽住。墟力透支帶來的反噬洶湧席捲他全身,他身軀猛地一顫,幾乎再度跪倒。

“蘇岑,你手中握有殘碑。活印、脈承兩句你已然記下,唯獨缺斷契索完整法門。”桓策聲音穿透呼嘯墟風,“牽絲本就是從我命契之中分化而出,你借這縷契絲,以你的靈根為引,以殘碑為媒,應當可以逆推殘缺碑文。”

蘇岑心口一沉:“逆推命契碑文,要以靈根承接墟契反噬。我會被厄核之力纏上。”

“風險在此。”桓策坦然承認,“若是你心神失守,厄核的殘念便會順著契絲侵入你的靈臺。”

雲硯向前踏出半步,劍鋒微微抬起:“不可。”

“沒有別的法子。”蘇岑伸手按住雲硯的劍鞘,攔住他欲要勸阻的話語。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,磨裂的指甲還在淌血,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地面,滲入開裂的石縫。“濁源碑已經碎盡,只剩下這一塊碎石。想要補齊移鏈法,只能走這一步。”

她伸手探入衣襟,將那一塊殘破碑石取了出來。石塊不大,巴掌寬窄,刻著殘存的兩段半青銅古字,第三行只剩半截筆畫。方才沾染她心口的熱血,此刻石塊表面青銅微光悠悠浮動,在漫天灰黑墟氣之中,那一點光亮顯得格外單薄。

蘇岑深吸一口氣,將殘碑石塊舉到身前。靈根微光自她周身緩緩升起,淡青的靈光層層包裹住碎石。另一隻手,她主動貼向腕間那道暗紅牽絲。

絲線一觸碰到靈根靈光,瞬間瘋狂翻騰,尖銳的刺痛順著手臂直衝靈臺,無數破碎紛亂的記憶碎片順著契絲湧進她腦海。有鎖神陣初建時山河震動的景象,有桓策被厄核纏上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痛苦,還有地底厄核無邊無際的暴戾嘶吼。

蘇岑眉頭死死皺起,額角滲出細密冷汗,牙關緊咬,不肯鬆開手。靈臺之內,她固守心神,任由那些狂亂的碎片沖刷識海,一心只抓取碑文的道韻。

殘碑之上,原有文字緩緩亮起,而那缺失的第三段,虛空之中慢慢浮起淡淡的虛影。那是被墟氣磨滅,卻藏在契索本源之中的字跡,一筆一畫,慢慢在灰霧之間顯現。

“末斷契索,剖魂分纏,靈印隔厄,以陣封餘……”

殘缺的文字一句一句補全,青銅虛影流轉,落在殘碑的空白刻槽之上。蘇岑渾身劇烈顫抖,厄核狂暴的意念順著牽絲瘋狂衝擊她的識海,耳畔滿是蠱惑般的低吼,靈脈被墟力灼燒,皮肉下泛起一層暗紅紋路,正在順著手臂向上蔓延。

“蘇岑!”雲硯見狀,上前一步就要將她與牽絲分開。

“別碰!”蘇岑厲聲喝止,聲音都在發顫,“一斷,虛影即刻消散!”

桓策站在陣心,同樣承受著巨大的負荷。第五重陣基的裂紋還在不斷擴大,無數碎石簌簌掉落,他分神望向這邊,看著虛空緩緩顯形的完整斷契之法,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有期盼,也有沉重。

“快記。”桓策沉聲喝道,“第五重撐不了片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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