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予白素手輕揚,顧承安立刻上前,將厚厚一疊新核算出的清單平鋪在五人面前。
“給他留一條活路,但把他的牙,全拔了。”
沈鶴洲兩隻老眼微微眯起,伸手捻起最上面一張白麻紙。
“如何拔?”
“第一,通州匯仙茶棧與兩淮私鹽的底冊,三司會審定讞,坐實其私調漕船、營私舞弊之罪,撤去其江南巡撫頂戴,削籍為民,永不敘用。”
宋予白指尖在清單上劃過第一道紅槓。
“罷官奪職,留其性命,讓他活著看到自個兒畢生經營化為泡影,此乃誅心。”
“妙,保全了朝廷的體面,也斷絕了他重返廟堂的可能。”
趙珩微微頷首,撫掌讚許。
“第二,兩淮鹽引改由官鹽局統購統銷,程家所佔的三成配額,全數折價收歸戶部,由江記商行代為承銷,價格按大曜律平賈法執行,不許上浮一釐。”
宋予白目光投向江渡。
“江老太爺,江家商行可願接下這樁不賺暴利的平價生意?”
“老朽求之不得,平價保本,利國利民,江家接了!”
江渡朗聲大笑,手中的念珠轉得飛快。
“第三,程家在揚州、通州的所有庫房、商鋪與宅邸,由刑部依法查封折銀,優先賠付漕運欠款與通州碼頭腳伕工錢,餘下銀兩,全數劃入白姨學堂設立的義學傷殘幼童撫卹底冊。”
宋予白落下第三根指頭,算盤上的一顆木珠啪的一聲推到底端。
“程文淵沒了官位,沒了鹽引,沒了銀錢,身側的黨羽樹倒猢猻散,他便是一條拔了尖牙的老犬,除了在江南祖宅苟延殘喘,再掀不起半點風浪。”
室內徹底安靜下來。
沈鶴洲低頭看著清單上細緻嚴密的條規,枯瘦的嘴角動了動,吐出一口長氣。
“殺人見血,不過是斷頭一瞬,予白這手抽筋拔骨的算術,當真比老夫的陰謀算計還要狠辣三分。”
“既保全了江南半壁的安寧,又全盤接管了他的經濟命脈,連刑部和大理寺挑不出半點逾矩的錯漏。”
趙珩合攏摺扇,眼底滿是驚歎。
“老子打了半輩子仗,刀口舔血,今日算是服了你這女娃娃的算盤!”
傅戎兩隻蒲扇大的手掌重重合擊,震得案頭茶盞亂跳。
“既然諸位長輩皆無異議,便請在連署底冊上用印。”
顧承安捧過硃紅印泥,依次擺在五位當家人面前。
五枚代表大曜頂級權貴的私印,重重落在了宋予白擬定的定則之上,硃紅印跡在昏黃燈火下森嚴奪目。
宋予白收攏底冊,合上舊竹算盤,站起身來向眾人微微躬身行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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