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單是送去江南,他尚能借口千里阻隔,壓下訊息負隅頑抗。”
趙璟元立在堂前陰影處,眼底閃爍著沉穩如淵的決斷。
“把信抄錄三份,用順天府防偽硬黃麻紙謄寫,加蓋朔方先鋒營大印與程氏宗祠族印。”
“元哥兒的意思是,把底牌直接亮給他在京城的靠山?”
沈知鶴小眼睛滴溜溜一轉,神色驟然變得極為興奮。
“工部張侍郎、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李大人、還有戶部倉場主事劉衡,此三人乃是程文淵在京城的耳目咽喉。”
宋予白青木筆平平橫在鎮紙之上,接過了話頭。
“通州暗賬上,每逢三節兩壽,匯仙茶棧送入這三座府邸的乾鮮果品匣底,各壓著現銀兩千兩。”
“江瑞珩,將這三人的受賄底冊副頁,連同程將軍的絕筆家書,裝入刑部專遞火漆封筒。”
“學生這就去辦,火漆用三道鉛印,由學堂門房親自送至各自府邸門房,限他們辰時三刻親自簽收。”
江瑞珩收斂神色,迅速將文書分裝成四個四方規整的硬牛皮紙袋。
程嘯天從懷中掏出一枚青銅鑄造的獸首虎符,重重拍在信件正中。
“朔方先鋒營信使八百里加急,換馬不換人,兩日之內直插揚州巡撫後堂!”
三十名朔方鐵騎的校尉在門廊下齊齊躬身,生鐵甲葉嘩啦作響,接過牛皮封筒,轉身大步踏出穿堂。
長街之上,再次響起了裂石穿雲的馬蹄急踏。
正廳內重歸於寂靜,唯有宣紙上的血字在秋陽的映照下,透出一層令人心悸的暗紅。
“程將軍,令郎今日尚有一篇營造演算法未曾背熟。”
宋予白側過身去,隨手取下案頭的舊竹算盤,指尖在梁木上輕輕撥動。
“若是背不完,伙房的午膳依舊只給半個雜糧饃饃。”
程嘯天愣了一瞬,看著眼前這位神色波瀾不驚的素衣女子,粗糙的大手在程小虎後腦勺上拍了一記。
“還不快滾去偏廳背書!敢少背一個字,老子抽爛你的屁股!”
程小虎縮了縮脖子,抱起桌上的厚重書卷,連滾帶爬地鑽進了側廂房。
秋風掃過庭院,捲起兩片發脆的棗葉,在青石石階上打著旋兒滑落。
一場殺人不見血肉的絕命絞索,已順著官道疾馳南下,毫不留情地扣向江南運河盡頭的那方高座。
“知鶴,去伙房看火,今日的羊肉湯,給程將軍手下的親兵多添兩勺辣油。”
宋予白放下算盤,清脆的木珠撞擊聲在空曠的正廳內緩緩消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