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錢!把老子五十兩紋銀吐出來!”
瘦西湖畔的百姨分館朱漆大門前,天剛破曉便被洶湧的人潮圍得水洩不通。
幾十名衣著華貴的富商豪紳高舉著泛黃的硬麻紙告示,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門房管事的臉上。
“諸位東家莫要聽信坊間謠言,咱們館裡掛著知府大人的親筆題詞,乃是京城正統嫡傳,誰敢在此聚眾鬧事!”
趙家的大管事站在高階之上,手裡握著一柄描金摺扇,強撐著橫眉立目地吆喝。
“正統個屁!京城白姨學堂蓋著通政司朱印的公函都貼在府衙照壁上了,上面寫得明明白白,從未允准任何外埠設館,你們連招牌都是偷梁換換柱的假貨!”
一名做綢緞買賣的掌櫃揮舞著手裡的告示,額頭青筋暴起,猛地跨上臺階。
“我家元寶吃了你們開的定驚散,整整燒了三天三夜,舌苔都發黑了,今日若不給個說法,老子一把火點了你們這賊窩!”
“退銀!退銀!順天府通政司的卷號清清楚楚,你們這幫騙子草菅人命!”
後頭三十多個病童的父兄群情激憤,推搡著往門檻裡硬擠,守門的七八名壯漢護院手持木棍,咬著牙死死抵住院門。
“反了你們了!這揚州城姓王也姓趙,知府大人的親侄兒還在裡頭坐館,誰敢跨過門檻半步,全按刁民作亂送進大牢!”
管事扯開尖銳的嗓子厲喝,揮手示意護院舉棍恐嚇。
咔嚓一聲脆響。
一柄沉重的鑄鐵馬鐙從人群中呼嘯飛出,狠狠砸在門楣正中那塊仁心廣濟的鎏金匾額上。
金漆碎裂,木屑紛飛,整塊匾額歪斜著掛在半空,搖搖欲墜。
“打!把這間坑害孩童的黑窩拆了!”
人群徹底失控,無數拳腳與碎石如雨點般砸向門樓,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被硬生生撞開了一道兩尺寬的裂縫。
“管事!擋不住了!東市和南碼頭又有幾百號人往這頭湧,說是有假藥害死了人,連巡檢司的兵丁都不敢上前彈壓!”
護院連滾帶爬地退回前院,滿臉灰土,髮髻被抓扯得凌亂不堪。
“快!去後跨院請九爺,走後門馬車速速去知府衙門求援!”
管事嚇得面如土色,連滾帶爬地往內堂縮去。
揚州知府衙門後堂,王化成正對著滿桌的早膳發愣,手裡的象牙筷子懸在半空,遲遲夾不下一塊糟鵝掌。
“老爺!禍事到了!瘦西湖分館被幾百個家長圍死了,正砸門呢!”
師爺跌跌撞撞奔進正廳,靴子都跑丟了一隻,扶著門框喘得如同拉風箱。
“怎麼回事?本官不是讓巡檢司沿街巡視,凡有聚眾議論者立時驅散嗎!”
王化成猛地摔下象牙筷,面色青白交替。
“壓不住了!江記商行昨夜派了上百名腳伕,把京城那張告示貼滿了全城所有藥鋪和私塾的牆根,告示底下附著通政司公函的原件抄本!”
師爺帶著哭腔,從懷裡抽出一張皺巴巴的黃麻紙遞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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