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老太爺,這可是正宗的南珠一斗,外加兩千兩通州官銀票,全作給小輩們的見面禮!”
京城前門大街,江家老宅的迎客花廳內。
揚州趙家的大總管趙四海彎著腰,雙手託著一方沉甸甸的紫檀木匣,滿臉堆著討好的諂笑。
案几上擺著雨前龍井,白瓷茶盞裡熱氣嫋嫋,江渡穿著一身寬鬆的寶藍杭綢常服,兩隻保養得宜的手掌輕輕搭在紫檀椅扶手上。
“趙掌櫃遠道而來,何必帶這等粗笨沉重之物,老朽年歲大了,眼花耳聾,見不得這等明晃晃的金銀,平白晃壞了眼睛。”
江渡呵呵一笑,端起茶盞輕輕拂了拂茶沫,連看都未看那木匣一眼。
“江老太爺說笑了,誰不知江家商行號令南北十三省,老太爺更是南城商界的泰斗,這點微薄心意,不過是替我家九爺向老太爺請安的茶錢。”
趙四海往前膝行了半步,抹了一把額角的虛汗。
“實不相瞞,江南那邊出了點岔子,我家九爺一時糊塗,在瘦西湖借了白姨學堂的名頭開了間分館,原本只想替京城宣揚教化,沒成想辦差的管事行事孟浪,衝撞了宋山長的規矩。”
“借名開館?”
江渡眉毛微微動了動,品了一口茶湯,神態溫和自如。
“老朽聽瑞珩那孩子回來說,你們不僅借了招牌,還把太醫院的方子改了三味藥,險些讓揚州綢緞莊馬老闆的小兒子斷了氣?”
趙四海身子猛地一抖,手裡的木匣差點翻落在地。
“誤會!全是以訛傳訛的誅心之論!藥材不過是分量稍重了些許,知府衙門已經把分館封了,辦事的掌櫃也下了大牢,我家九爺已經認了栽,願出銀三萬兩,全當給京城白姨學堂賠罪的香火錢!”
趙四海急切地從袖中又抽出一疊厚實的銀票,連同木匣一起推到了桌案正中。
“只求江老太爺在瑞珩少爺跟前遞句話,讓宋山長在通政司抬抬貴手,撤了那封勘合公函,揚州知府那邊……也好結案放人啊!”
花廳裡安靜了下來,唯有牆角銅壺滴漏發出的滴答聲響。
江渡慢條斯理地將茶盞擱在紫檀小几上,發出一聲極輕微的碰擊聲。
“趙掌櫃,你可知江家這塊百年生絲招牌,能在這九城之內立到今日,憑的是什麼?”
江渡緩緩站起身來,身形雖有些佝僂,目光卻如沉潭靜水。
“憑的是老太爺誠信通達,朝中有人護持。”
趙四海連忙奉承。
“錯,憑的是稱平、鬥滿、賬目清白。”
江渡揹著雙手,邁步走到正廳東側的高牆跟前。
“我家瑞珩前日回府,跟我這個當爺爺的長談了一夜,那孩子算籌打得精明,自小便不吃虧,可他跟我說了八個字,字字鑿在老朽的心坎上。”
“少爺……少爺說了何話?”
趙四海嚥了口唾沫,戰戰兢兢地直起脖頸。
“瑞珩說,白姨這塊招牌,比江家傳了四代人的百年老號還要值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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