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鶴捂著自個兒被裁掉的大作,心疼得腮幫子亂抖,轉頭看向江瑞珩。
“瑞珩,你乃管錢的大掌櫃,辦這場校慶宴席,大夥吃酒吃肉,得耗費多少銀錢?”
江瑞珩托起老紅木大算盤,修長手指在橫樑上飛快撥動,算珠發出清脆密集的連環撞擊。
“正廳四十餘名同窗,東跨院柳夫人與陳老太太兩席,後廚與門房一席,合計整整六桌。”
“依眼下西市物價,生豬肉每斤十六文,肥母雞每隻五十文,紹興善釀酒每壇一兩二錢,再添置冬筍、鱸魚與乾果細點,辦得體面周全,需銀二十兩。”
沈知鶴倒吸了一口涼氣,肥手捂緊了自個兒的荷包。
“二十兩雪花銀,夠買下半車生鐵戒尺了,瑞珩你平日裡摳搜得像鐵公雞,這回開價怎這般狠?”
“白姨的六週年慶席,難道要用鹹菜燉豆腐充數?既然要辦,便得辦得無可挑剔,食材須全選頭等鮮活貨色。”
江瑞珩算盤輕釦案板,神色端正。
“學堂公中銀兩一文都動不得,白姨每日查驗進出細目,少了一釐便會順藤摸瓜查出端倪。”
“那這二十兩銀子從何處出?老子月例銀子全被我爹扣在軍營裡抵了馬料,渾身上下掏不出三個銅板!”
傅烈抓耳撓腮,急得在案前亂晃。
“無需你們操心,我在崇文門外那間生絲鋪子,去月盤存有些許結餘紅利,我從中勻出二十兩私房銀子墊付。”
江瑞珩自懷中摸出一張摺疊平整的會通錢莊銀票,輕輕推向案几正中。
“底冊由我另立私簿單列,進項出項皆附西市櫃坊行單,字跡分明,絕不與學堂公賬混雜分毫。”
趙璟元看著桌上的銀票,眼神微動。
“瑞珩行事果然滴水不漏,銀錢有落處,場地又由誰來料理?”
“演武場與正廳交由我,九月十四夜裡,我帶護院清掃三次,棗樹枯枝盡數除淨,地面方磚擦去所有泥垢,絕不留一粒塵土。”
顧承安收起短刃,接下差事。
“好,治安防務交由老子,九月十五那天,老子帶柳木短刀在學堂外頭巡視三圈,東廠的番子和都察院的眼線要是敢在巷口探頭,老子打斷他們的狗腿!”
傅烈粗著嗓子拍胸脯領命。
“璟珹人呢?今日休沐,月王府莫非又有差事派給他?”
沈知鶴扭頭掃視空蕩蕩的西窗。
“璟珹在西跨院畫室,他說賀禮之事包在他身上,定要畫出一幅前所未有的畫作呈給白姨。”
趙璟元轉頭看向穿堂方向,輕聲解釋。
“成了,場地、賀詞、防務、銀錢、賀禮五樣皆備,此乃咱們五個瞞天過海的第一樁大事!”
沈知鶴把剩下那三百字的賀詞小心翼翼塞進棉襖夾層,兩隻小眼冒出賊亮的光芒。
“誰敢走漏半點風聲,休怪全堂戒尺伺候,尤其是傅烈,管好你那張破鑼嘴,面對白姨時少露破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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