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相府辦冬日換新,德豐號的棉花成色如何?”
沈知鶴半眯著眼睛,肥胖的身子往圈椅裡一靠,手裡晃著那柄紫竹摺扇,語氣散漫得像是隨口閒聊。
德豐號的掌櫃劉全陪著笑臉湊上前,兩隻手在圍裙上使勁搓了搓。
“沈管事您放心,小店的棉花全是松江頭等貨,朝廷兵部都是從咱家拿貨的,成色保準沒的說!”
“兵部?”
沈知鶴挑了挑眉,摺扇在掌心啪地合攏。
“那可是大買賣,劉掌櫃這生意做得夠氣派啊。”
劉全臉上堆滿了得意的笑容,腰彎得更低了些。
“哪裡哪裡,都是託了親戚照應,小本買賣,餬口而已。”
沈知鶴沒接話,目光在店面裡掃了一圈。
德豐號的門臉確實氣派,三進院落,前廳擺著十幾口大木箱,箱蓋敞開,裡頭碼放著蓬鬆雪白的棉花,看著確實像松江貨。
“沈管事,您要多少,小的這就給您稱!”
劉全搓著手,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。
“不急。”
沈知鶴站起身,拍了拍袍角。
“相府辦事,向來要看貨驗底,你這棉花的進貨底單,可否給我瞧瞧?”
劉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恢復如常。
“這……底單是商戶的機密,按理說不該給外人看的。”
“外人?”
沈知鶴嗤笑一聲。
“我沈家和你姐夫趙郎中也算是舊識了,怎麼到了你這兒,倒成了外人?”
劉全額角滲出細密的虛汗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不是不是,沈管事誤會了,小的這就去取!”
他轉身匆匆往後院去了,不多時捧著一本泛黃的賬冊回來,雙手恭敬地遞上。
沈知鶴接過賬冊,隨手翻開第一頁。
永昌二十五年冬,採購松江頭等棉花三千斤,每斤四錢二分銀……
永昌二十六年春,採購松江頭等棉花五千斤,每斤四錢三分銀……
他手指在紙頁上輕輕劃過,目光落在“松江頭等”那四個字上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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