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萬福當背後是錢維庸夫人的陪嫁產業。”
沈知鶴把手裡那疊泛黃的賬冊重重拍在紫檀案上,肥手抓著摺扇,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,圓滾滾的肚子隨著喘息劇烈起伏。
“三年進出銀兩總額超過兩萬兩,一間普通當鋪哪來這麼大的流水。”
江瑞珩算盤珠子飛快撥動,木珠撞擊聲在偏廳裡炸出一串脆響。
“更要命的是時間點,每年冬季兵部發放冬衣前後,萬福當賬面都會冒出大筆贖當進賬,和兵部撥款的日子前後不差三天。”
顧承安翻開賬冊最後一頁,手指在紙面上滑過那一排排數字,眉峰越壓越緊。
“錢維庸,兵部侍郎,正三品。”
趙璟元站在輿圖前,目光落在京城與通州之間那條標註著官道的墨線上,素藍長袍紋絲不動。
“在兵部經營二十年,門生故舊遍佈六司,吏部考功司主事劉衡就是他一手提拔的門生。”
傅烈抓著柳木短刀在案几上砸得砰砰響,粗黑的脖頸漲得發紅。
“管他三品還是幾品,拿蘆花當棉花糊弄邊軍,老子帶鎮遠將軍的親兵去抄了他的府邸!”
“你抄得了府邸,抄得了六司的門生故舊嗎。”
趙璟元轉過身,眼底沉靜如深潭。
“錢維庸若只是一個人貪,早就被都察院參倒了,他背後牽扯的利益網盤根錯節,貿然彈劾只會打草驚蛇,讓真正的大魚遁走。”
沈知鶴啪地開啟摺扇,扇面上的墨竹在燭火下晃出兩道殘影。
“那依你說,咱們就這麼幹等著,看那幫孫子繼續拿蘆花冬衣送去邊關凍死人?”
“我沒說乾等,我是說要一擊致命。”
趙璟元走回紫檀案前,指尖在萬福當的賬冊上輕輕點了兩下。
“錢維庸在朝中站了二十年,根基深得像千年老樹,砍樹不能只砍樹幹,得連根挖。”
江瑞珩算盤珠子啪嗒一聲歸位,抬眼看向趙璟元。
“你的意思是,斷他的資金鍊?”
“斷資金鍊只是第一步,真正要命的是讓他的門生故舊全部割席。”
趙璟元拿起賬冊翻到記錄孝敬銀的那一頁。
“每隔三個月,萬福當流出五百兩孝敬銀,收款人是兵部尚書府的管家王忠,這說明連尚書都牽扯其中。”
偏廳裡的空氣驟然凝固,連窗外枯枝被風吹動的摩擦聲都清晰可辨。
“兵部尚書……”
沈知鶴手裡的摺扇差點掉在地上,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。
“這案子要是查下去,牽扯的不止一個錢維庸,半個兵部都得翻個底朝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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