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五正被逼得步步後退,聞言一愣,回頭看他。
陳平已經抬起了手。
他只用一隻右手,那隻被胎化易形壓成普通人模樣的右手。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。
廟裡的空氣,忽然冷了下來。
那城隍撲到一半,身子僵在了半空。它周圍那層香灰,本是無根無萍、聚散無常的邪祟之氣,可陳平這一指,將它身上所有能借力的水汽,全抽了個乾淨。
沒有水,香灰就揚不起來。
“香火續的是念。”陳平往前走了一步,右手依舊平平地伸著,“你的念,早就爛了。”
那城隍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哀嚎,那團香灰身子開始寸寸龜裂,像被風乾的泥胎,撲簌簌往下掉。它還想掙扎,可沒了水汽,它連最後一絲力氣都聚不起來。
陳平走到它面前,俯下身,用那隻右手,輕輕按在它天靈蓋上。
“去吧。”
掌心一翻。
城隍那團香灰身子,“嘩啦”一聲,散作了一地灰白的粉末。
廟裡靜了下來。
龍五張著嘴,半天沒合上。幾個莊戶兵從地上爬起來,揉著被香灰糊住的眼睛,看陳平的眼神,活像見了鬼。
“你……你這一手,跟昨兒那個水球,是同一門功夫?”龍五湊過來,眼睛瞪得溜圓。
陳平沒答,只抬腳,走到香案前,把那尊泥塑城隍扳轉過來。
泥塑背後,不知被誰鑿開了一個大洞。陳平伸手進去,一掏,掏出來的東西,讓滿廟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。
那是一堆,還沒消化完的魂魄。
有的還維持著人形,蜷成一團;有的已經化成了半透明的白影,五官都糊了。它們疊在一起,塞在泥塑肚子裡,像一筐被醃了太久的鹹魚。
“這些……是人?”一個莊戶兵腿一軟,差點跪下。
“是信眾。”陳平低聲說,“這些年,給這城隍上香的人。香火喂不飽它了,它就開始吃人的魂。一個接一個,塞進自己肚子裡。”
龍五的臉色,第一次陰沉了下去。
他攥著短刀,走到那尊被掏空的泥塑前,盯著看了半晌,忽然抬腳,將那泥塑踹翻在地。
“封。”他啞著嗓子,聲音裡沒了平日那點嬉皮笑臉,“這廟,封了。從今往後,誰也不許再給它上香。”
眾人忙活了半日,用符紙封了廟門,用硃砂在牆上寫下大大的“封”字。那堆沒消化完的魂魄,龍五做主,請了廟後一片向陽的地,挖坑埋了,又唸了幾遍超度的經。
回營的路上,誰也沒說話。
龍五走在最前,短刀還提在手裡,肩膀繃得筆直。走了許久,他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:
“我從前總想,神受了香火,就該護著人。可這城隍……它本來,是不是也想護著人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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