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又恢復了灰濛濛的樣子。
觀音走了。
那股壓得人骨頭縫都發酸的威壓，跟著萬丈金光一起散得乾乾淨淨。
錢塘江畔死一般寂靜。狂風停了，只有渾濁的江水裹挾著斷木殘磚，一下一下拍打著泥濘的河岸。
白素貞還維持著那個磕頭的姿勢。她整個人趴在爛泥裡，額頭抵著一塊冰冷的石頭，一動不動。
許仙跪在她旁邊，雙手死死抓著她的胳膊。
他的手抖得厲害，骨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慘白。他想把她拉起來，卻發現自己使不上一點力氣。
他腦子裡像被塞進了一把生鏽的鋸子，來回拉扯，割得神經生疼。
雷峰塔。
還是雷峰塔。
他是個穿越者。他知道所有的劇本，知道所有的走向。
為了打破這個操蛋的宿命，他拼了命地學醫，沒日沒夜地練劍。他修純陽訣，養浩然正氣，考取舉人功名，甚至拉上了呂洞賓做靠山。
他以為自己改變了很多。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，強到可以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規矩踩在腳下，護住自己的女人。
結果呢？
滿天神佛隨便落下幾句話，就把他所有的掙扎碾成了粉末。
他引以為傲的純陽真氣，在觀音的蓮臺面前，連個屁都算不上。
如果努力有用，如果變強有用，為什麼最後還是回到了原點？
法海站在兩步外。
大紅袈裟的下襬沾滿了泥漿，老和尚手裡轉著那串紫檀佛珠，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。
觀音走前留下的那句話——“這滿城死傷，也有你的一份業障”，像一根淬了火的毒刺，死死紮在他心裡。
他修了一輩子佛法，降了一輩子妖，自認行事無愧於天地。可今天，菩薩卻說他錯了。
他看著滿江的浮屍，看著那些倒塌的房屋，捻動佛珠的手指停了下來。
但他不能認錯。他是金山寺的住持，代表著人間正道。如果他認了，他這輩子的修行算什麼？
“白素貞。”法海開了口，聲音有些發啞，沒了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壓迫感。
白素貞沒抬頭，連呼吸都很輕，像是一具沒了魂的軀殼。
“你今日之果，皆因你執迷不悟。”法海垂下眼皮，看著地上的女人，語氣生硬，“望你在塔中好好修行，早日贖清你造下的殺孽。”
“你閉嘴！”
許仙轉過頭，眼底佈滿血絲，像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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