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仙回過頭，重新跪在泥水裡。他伸手去捧白素貞的臉，觸手冰涼，像塊沒有溫度的石頭。
“素貞，起來。”他聲音發著顫，強壓著心裡的恐慌，“他走了，我們回家。”
他運起體內的純陽真氣，順著掌心往她體內送，想幫她驅散身上的寒氣。
可真氣剛渡過去，就像泥牛入海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她的妖力已經徹底潰散，連最基本的護體本能都沒了。
白素貞沒有動。
她慢慢抬起頭，臉上全是泥水和淚痕。那雙曾經總是帶著溫婉笑意的眼睛，現在空得讓人害怕。
她看著許仙，嘴角扯動了一下，似乎想笑，但比哭還難看。
她身子一歪，軟軟地靠進許仙懷裡。
“許仙……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，“對不起……是我連累了你。”
許仙一把將她死死抱住，手臂勒得死緊，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己身體裡。
“別說對不起！”他眼眶通紅，眼淚終於砸了下來，混進她頭髮裡的泥沙中，“你沒有對不起我。從來都沒有！”
如果不是為了他，她大可以回峨眉山，大可以繼續做她逍遙自在的蛇仙。
“我淹死了那麼多人……”白素貞靠在他胸口，雙手揪著他胸前的衣服，指甲掐進肉裡。
她閉上眼，腦海裡全是剛才江面上那些掙扎呼救的手，那些被洪水捲走的小孩，還有遠處那些百姓充滿恐懼的眼神。
“我罪孽深重。”她聲音哽咽，肩膀劇烈抖動著，“菩薩判我入塔贖罪……是應該的。我該受著。”
“不是你的錯！”許仙雙手捧起她的臉，強迫她看著自己，“是法海逼你的！他斷了你的生路，你懷著孩子，你只是想活下去！這不全怪你！”
“不管是不是故意的……”白素貞看著他，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，劃出兩道乾淨的淚痕，“我確實害死了人。許仙，我洗不乾淨了。”
她放下手，任由自己癱在許仙懷裡，語氣裡透著一種讓人絕望的平靜：“我認罪。”
這三個字，像三把刀子，一刀一刀捅在許仙心窩上。
他救不了她的命，甚至救不了她的心。
她自己放棄了。
許仙看著懷裡的女人，心痛得快要裂開。
他大口大口喘著氣，喉嚨裡像塞了一把玻璃渣，咽一下都帶著血腥味。
“素貞……”他抓著她的肩膀，力氣大得嚇人，“你走了……我和孩子怎麼辦？你讓我一個人怎麼活？”
白素貞眼睫顫了顫。
她低下頭，一隻手輕輕覆上自己隆起的小腹。那裡孕育著他們的骨肉，也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指望。
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悲傷，在肚子裡輕輕踢了一下。
白素貞鼻尖一酸，眼淚再次決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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